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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徵打量著武光不善的臉色,揣測道:“程將軍未請圣旨、擅自用兵!流民叛亂實屬他一人之詞,麗州官府并未上奏,怎知其危害幾何?”
“麗州多山,地勢蜿蜒,且是通往前線要道,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謀(1)。這些流民勢力雖弱,但一旦盤踞山野日久相持,損害的便是朝廷威信。倘若他日西關有變需要調兵運糧,屆時才意識到山匪擋路內政堪憂又當如何?”
方循道:“程將軍所指‘新任官吏皆書生,不諳民事’,未免詞義模糊。”
“程將軍身為武將,可能不清楚各部門之間的糾葛,但他能直觀地看到‘倉糧無米、漕船不來、官府不管’。麗州知府譚獻常現在在什么地方?他屢次辦事不力,朝廷為何不曾采取措施!便因為他是有別于麗州本土大族的忠君之臣,只看立場不論政績,便可縱其為一方大員?再看——”
吏部尚書韓澈斥道:“張秋凜!麗州此番官員調任,是我們與陛下共同商討、權衡之后的結果,豈能因為程將軍一紙、因你一口胡言就否認陛下嗎?”
張秋凜道:“為何不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臣以為程將軍所奏不可輕忽,亦不可偏信。今當遣使覆勘麗州災情,虛實自明。但是臣所慮并非一事真偽,當以麗州為鏡,照天下州縣;以流民為鑒,察百官心術。此事關乎國本,非陛下獨智可斷,亦非朝堂新舊門戶可爭。”
武光緩緩問:“這是你的想法?”
張秋凜頷首:“回陛下,是臣的肺腑之言。”
武光點頭。“不錯,朕之前也聽有一人說過‘實事求是’,你們二人所言正有共通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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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葉青玄在院里支了火爐,邊煮茶邊烤餅吃,不知不覺天色漸晚,星月朦朧。
蘇謙抬頭說:“葉大人還要看書的話,不如回屋里去吧,天黑傷眼。”
葉青玄卻笑著抬頭:“不用。今日難得風清氣爽,雨后的空氣干凈,夜空朗朗,值此良宵,正當與卿再痛飲三杯!”
蘇謙低頭一笑:“敢不奉陪。”
葉青玄取來一物遞給她。“你且看看這個。”
蘇謙垂眼一看,認出那字跡,又驚又喜:“這可是允疏做的!”
“正是。”
允疏是葉青微的字。那上面是她下午填的一首詞《卜算子》。
葉青玄道:“勞你今日陪她讀了一下午的書。”
蘇謙會心一笑,難得見她如此發自肺腑的開心模樣。“我也很喜歡這個孩子,陪她讀書是我之榮。”
“倒也不必這么說,你們互相能做伴就好。”
那邊,薛鳴一手提著箭筒,一手攬著葉青微,朝這邊走過來了。燈光映照在二人身上,鍍上一層暖色的光暈。
薛鳴仰頭喝了一口茶,喝出了以茶代酒的滋味,又去搶曹康新烤出來的餅。她轉向蘇謙,十分激動地道:“蘇大人,你這次就不用去麗州了,能留在京城!”
聽她的語氣,仿佛蘇謙不用風塵仆仆趕往麗州這塊燙山芋賑災、能留在京城是一個好事。可是蘇謙的臉色驀地沉下來。葉青玄和曹康交換了一個眼神,心想薛鳴又說錯話了。
曹康嘗試救場:“咳,有誰吃羊肉餡......”
蘇謙忍著怒氣,出言便是凌厲反問:“難道你以為我想留在這里?京城是什么好地方?”
葉青玄越過劍拔弩張的蘇謙和一臉委屈不明所以的薛鳴,把手伸向曹康:“羊肉餡餅我吃。”
曹康慎重地操作著大鐵鉗,夾出一個冒著煙的餅,嘶聲道:“小心燙啊”
在這陣略帶尷尬的沉默中,外面傳來了幾聲叩門響。葉青玄心想,今晚薛彤約了朋友出門,難道這么早就回來了?她手里拿著燙手的胡餅,在左右手里來回交替著倒騰,根本無暇顧及。葉青微給她拿來了一個空盤子。
“誰啊?”
“是我。”
門沒插著,那人不等再有回音,徑自推門而入,碩大的一片斗篷遮住了身后的油燈,她的身影凜然立在晚風里,籠著一層溫暖的光暈。
張秋凜往前連走了幾步,直近葉青玄身前的爐火。火光一前一后照著她的身影。葉青玄抬頭看著她。光與影在她的臉上雕琢,時而深邃,時而柔和。
葉青微好奇地看著這兩個人,只覺得有些說不出的氛圍,曹康一把將她拉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