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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青玄走到妹妹身后,試圖把她從欄桿上揪下來,未果。
“進去陪姐姐坐一坐,江面上涼,你這病才剛好。”
葉青微用沉默抗議著,假裝聽不見。葉青玄沒辦法,只得陪她一起站著,用身體擋住些許風。
“咱們馬上搬離書院了,阿姐要去找房子租,可能要與別人同住。”葉青玄垂眸,“你可不能再像現(xiàn)在這么調(diào)皮了啊。”
葉青微還是像沒聽見。
船屋內(nèi)孟懷昱她們幾個正圍坐一桌打牌,這會兒有人離開,正缺一個,便高聲喊著葉青玄。這時候葉青微的耳朵還是靈了,一撒腿兒跑了過去,說她也想打牌。
葉青玄跟著進去,靠在門邊看著。
“你來么?”有人抬頭問她。
她搖頭。“我看著就好了。”
這樣簡單而溫暖的場面,不知以后還會不會有。
之前她讓孟懷昱張羅著考試以后帶大家出來游玩,全當一樂,若干年后也留下一段往事可供追憶。現(xiàn)在她站著這艘船上,望著船頭迎風展襟朋友們,心里卻還總是止不住地想起最近的遭遇、朝廷的事……還有妹妹葉青微這個年紀早該上學了,連字都沒認全,全是她需要操心的事。
樁樁件件,根本閑不下來。
書院的同學大多不了解她的苦衷。打牌的間隙說著話,言語間流露出對葉青玄的羨慕來。
“.....座師方循都青睞你,以后必定前途坦蕩啊,你且安心。”
“就是,茍富貴,勿相忘啊!”
所有人都以為她投了方循一派,也是辯無可辯。
誰讓方循既是御前的紅人又是溫頌聲的弟子,而她只是一個沒靠山的年輕人。換作任何人,肯定都愿意投效方循門下,賣力升遷。
孟懷昱在推牌的間隙抬頭望向她,似乎從這里的歡聲笑語間聽出了一點弦外之音。
葉青玄心底一動,那一刻,她希望孟懷昱能留在京城的愿望無比強烈,也知道只要開了口,她多半就會留下來。
孟懷昱道:“我明日啟程。”
葉青玄驚訝:“這么早,不留到放榜?”
“我連卷面都沒答滿,沒必要了。”孟懷昱淡然道,“我已經(jīng)寫信告訴了母親。”
“我去送送你吧。”
孟懷昱沒答應,卻也沒反駁。
“對了,家里寄來的信說,張秋凜南下路上走走停停,如果我走水路,差不多跟她同一時間抵達衛(wèi)城。”
“這么巧。”葉青玄感慨道,“我也聽說了,她一路巡查一路走下去的。希望她不會難為令尊。”
“身正不怕影斜。”孟懷昱試探著看了她一眼,“我若見了她,會代你問候。”
“那倒不必。”
葉青玄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從那日在城外與張秋凜分別之后,她已經(jīng)很多天沒有想到過她了。盡管在臨別時張秋凜說了許多挽留的話、甚至許下各種諾言,都是她從前做夢都想聽到的話,現(xiàn)在仿佛不重要了。
自從她在張府門外求人替妹妹治病那件事之后,她好像忽然就什么都不在乎了。那之后接踵而至的世家與四大署之間的洶涌、方循和白秀吟道暗中拉攏、文壇太師溫頌聲躲在幕后與皇家一起唱的草菅人命的戲碼......這京城藏了無數(shù)塵垢與隱秘,只給她露出了一角,已足夠震撼。
很多她從前會抓著不放的事,漸漸的都成了兒戲一般。
這幾日她忙于考試、找房子、應付白秀吟、還要照顧妹妹的起居,真的沒有一分多余的心思分給張秋凜。
當她終于意識到這種淡忘時,卻覺得驚訝。因為她曾經(jīng)最苦悶的日子里捫心自問,為何執(zhí)著多情,多情必定自苦,若能拋卻七情六欲,活著是不是輕快許多。
如今真能看淡了,卻平添幾分惆悵。
終不似,少年游。
葉青玄抬頭看著江畔的楊柳樹,發(fā)現(xiàn)那一排楊柳已經(jīng)成了枯枝,徹底褪去綠色,為入冬作足了準備。四季輪轉,年年往復。她今日剛留意。
這幾年青春,就此煙消云散了么?
大抵是了。
孟懷昱嘆息一聲,忽而感慨道:“你說,在這人間相遇的順序重要嗎?”
“也重要,也不重要。”
“別敷衍我。”
“是真的。”葉青玄藹然一笑,“人間之事,天地相參,若是緣未盡,總歸再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