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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懷昱側(cè)目：“你怎么不看書，是否有什么心事？”

葉青玄的眸光微轉(zhuǎn)，將思緒收斂起來：“這時候看書已經(jīng)沒用了，我在想考試可能會出什么題。”

若仔細(xì)看去，她雖面容疲憊，臉色透出精力不濟(jì)的蒼白，但是睡一覺就能好起來的。眼睛里還藏著一把火，燃著滾滾斗志。

孟懷昱長舒了一口氣。

“你這是走向另一個極端了，押題哪有押準(zhǔn)的。”

葉青玄卻搖頭：“我覺得這次不一樣。皇帝之所以加開今年秋榜，必定是想從學(xué)子身上看到什么東西。”

她的腦海中閃現(xiàn)過近日的那些人說的“不要應(yīng)秋榜、至少不是今年”、忽的嘆氣一聲，低伏身子望著自己日頭下的影子映在石磚上。風(fēng)把半扎的發(fā)髻吹散，零落飄舞。

“唉——我都坐在這兒想了一上午，還是想不出。”

“圣心豈可好猜，京城朝局更是變化莫測。父親常說他統(tǒng)領(lǐng)衛(wèi)城一方之地已然殫精竭慮。更何況，這里是京城。”孟懷昱一邊說一邊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預(yù)，“所以我定要回家去的。”

葉青玄吹出一口氣，吹起來垂落的發(fā)絲，像個孩童一般逗自己笑。半晌，她坐起身，對友人道：“你若累了就先走吧，我想再在這里坐一會兒。”

孟懷昱提議：“我請你吃茶。”

“不用了。”

“我請客。”

“我想在這兒吹吹風(fēng)。”

于是孟懷昱起身往碼頭另一邊，去尋別的同伴。沒過一會兒，五六個人嘰嘰喳喳地走回來。

有個人走過來，蹲在葉青玄身旁，撩起頭發(fā)問：“聽聞你那天是被白夫人送回來的，他們有沒有對你說什么？”

葉青玄稍微一怔，繼續(xù)看書：“沒說什么。”

“那你在方循府上待了一天一夜，算是方家的門生了吧。”

“可我跟方家沒有關(guān)系——”

“前幾日方府的書童還到書院里找過你呢，送來了文冊。”

葉青玄啞口無言。前日確實有位方府的書童來書院里找她，說是托夫人來送她一樣?xùn)|西。而葉青玄當(dāng)然不能拒絕，因為送來的東西是中睦年間的國庫對外用兵支出的賬冊——其中有一頁折了角，她翻進(jìn)去一看，正是中睦十二年。

那時候舊朝大廈將傾已如危卵，各地叛亂頻發(fā)早已無力回天，赤字已然大到算不清帳的地步。

雖有此種種，在那一頁賬冊的下方，有人用摻了朱砂的墨筆寫下了兩行如泣如訴的字，頗為矚目：

“余目之所見，社稷頹廢，山河狼煙，生靈涂炭。今雖空有疆域遼闊、宗廟恢弘，而百里不見一民，千里不逢炊煙，此之罪在千秋，唯有興替。是斯年起，朝廷不遣兵卒嗎，不征糧稅。千秋有罪，罪余一身。”

署名處蓋了一枚印章，有些模糊了，隱約可辨是一枝海棠探出青石，看上去有點像一個“白”字，但也不完全像。

假如中睦十二年舊朝廷已經(jīng)垮了，那么在均州的四方軍又是派何人討伐？何人何地何時交戰(zhàn)？最后因何陷入混戰(zhàn)？

最刺眼的，便是那幾個字：“唯有興替”、“罪余一身”。

那一年，正天下動蕩，而她正年輕，把昏倒在村口雪地里的女子抬回了東皋村。那是命運的轉(zhuǎn)折，是朝代興替的關(guān)節(jié)，是一切的開端。

所以早在延朝覆滅之前，朝廷中已經(jīng)有人冒死與叛軍相通，這其中至少包括白家。

武光占領(lǐng)均州后以極快的速度收復(fù)中原吞并天下，而且并沒有清算許多舊朝老臣和他們的家族勢力，這其中也都一一對應(yīng)。

白秀吟為什么要把這份賬冊給她？

葉青玄嘆了氣，對孟懷昱道：“今晚我可能不回去，晚膳不必等我了。”

哪怕明知是火坑，也一定要往里跳了。

孟懷昱看起來有些失望，欲言又止時也想到了方府書童送來的東西，識趣地沒再講什么。

葉青玄在江邊坐到臨近日落，白天愈來愈短了。

她起身收了手邊的紙筆，悄悄揣進(jìn)兜里，漫步朝城北走。

來京城不過數(shù)月，她已經(jīng)把這里的街頭巷陌走熟了，這座一開始大得嚇人的城也開始變得像家了。自從妹妹葉青微來了以后，這種感覺尤甚。

她在路上看見有畫紙鳶的，便用中午省下來的飯錢買了一個，打算帶回去給妹妹。

黃昏的陽光照在白色的街磚上，常呈現(xiàn)出五光十色的霞紋，顯得京城到處金碧輝煌的。

帶好紙鳶，拐進(jìn)一條寂靜的小巷里，往前走了約百里，敲響了灰墻上一道不起眼的暗色鐵門。門邊掛著幾個花籃，里面養(yǎng)著已經(jīng)死掉的花，令人瞧著心疼。

方府的仆人開了門，將她引進(jìn)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