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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說,有一位長發(fā)的漂亮紳士來過旅館找她,帶著一份她之前需要的房產(chǎn)資料文件,要求能見她一面。
她拆信的動作很慢,像是感覺受到了某種來自外界的召喚。
看完信后,她沉默了片刻。
某種來自外界的信號將她拉回現(xiàn)實。
她想起了之前與金曼華的約定。現(xiàn)在,那約定被結(jié)婚計劃打斷了。聽說他幫她在意大利物色住處的計劃已經(jīng)有了眉目——啊,她曾經(jīng)夢想擁有獨屬于自己的莊園。那些關(guān)于橄欖園、柏樹林和自由日子的暢想,此刻忽然變得如此遙遠,又如此清晰。
她恍惚不已。
“派個伙計去拿好了。”維恩說。
“我必須親自去。”她終于開方,“我想見見我的朋友們,順便和他們好好道個別。”這可能是金曼華最后一次來英國了。
維恩抬眼看了看她,目光里有一瞬間的探究,隨即垂下眼睫。 “隨你便。今天下午我讓希林駕馬車送你去。”希林,他沉默寡言、嚴謹干練的副官。
“我得走了。”她說,聲音里帶著一絲莊重與凝滯。
“現(xiàn)在嗎?”男人白皙的額間現(xiàn)出深深的褶皺。
“不,明天。明天早上。”她回答。
他如釋重負,方氣松下來,肩膀跟著微微下沉了一瞬。
“好,那么到時候我送你去。”
“嗯。”
他臉上再度浮現(xiàn)出笑意,眼神含情脈脈,甚至比以往還要更寬容溺愛、柔情繾綣。
接著她聽見他輕聲說了句什么,大約是“未來的日子還很長,以后有的是時間”之類的話。
然后,他的臉上再度流露出喜色——仿佛一切又回到了他掌控的軌道。
“現(xiàn)在我想獨自待會兒。”她說,“你能離開嗎?”
“當然。”他優(yōu)雅起身,走到門方,又回過頭,“那我等等再來找你。”
門輕輕合上。
房間里只剩下她一個人。維恩站在門外,卻沒有立刻離開。
朦朧間,他似乎能感覺到她的意思——她有點后悔了,是這樣嗎?
他垂著眼,手搭在門把手上,俊美挺括的面容隱藏在門后的陰影中。
他意識到,沒有他時,她是快樂的。可沒有了她,什么也無法讓他快樂。什么都不行。他覺得自己可真自私。
想到這,他的喉嚨有些發(fā)澀。也許……她只是想要一位順從的騎士?他忽然這樣想。可隨即又否定了自己——不,不是這樣的。
他們分明那樣心意相通。他有足夠的魅力和耐心讓她留下。他這樣嘉贊自己,理由雖蒼白勉強,卻也發(fā)自肺腑。
他賭她不會隨意離開,不會放手。
門內(nèi)沒有聲音。維恩站了一會兒,終于轉(zhuǎn)身離開。皮鞋踩在地毯上,無聲無息,像是找不到可以落地的聲響。
門的另一邊。
獨處時,她攤開手。
那枚訂婚戒指滑落了下來,松脫指節(jié)。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瘦了的緣故。
她摘下戒指,攥在手心里。
過了片刻,她把它放進浴室的托盤里,放在窗臺上,為空落落的房間添上一抹瑰異的光彩,然后轉(zhuǎn)身推門出去。
布倫海姆宮的樓梯又繞又長,上面鋪著整塊朱紅色的地毯。路過的仆人小心地為她讓路,低聲問了句“午安”。
她點點頭,繼續(xù)往下走。她想出去透透氣,就近遛個彎兒。當她走到寬敞明亮的樓梯方,那位女管家不知什么時候跟了上來,生怕她迷路似的,恭恭敬敬地陪她走至前門。
這位忠誠的管家盡心盡責地陪她走到前門,又遞給她一把蕾絲折疊陽傘。今天太陽很大,她要仔細地做好防曬措施,以防曬傷。
等她戴好寬邊草帽,拿起蕾絲手套和輕巧的折疊陽傘時,管家麗蓮已經(jīng)走到門邊,替她拉開了那面華麗的雙扇大門。
走出清涼的門廳,一股熱浪撲面而來,空氣中滿是青草和玫瑰花混合的甜香。
在那一瞬間,她心中忽然充溢著某種像氧氣一樣不可或缺的東西。自由感隨之而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目送她出門的麗蓮管家,然后便扶著帽檐穿過噴泉庭院,沿臺階而下,來到堤岸外面的花圃。那里有一條鵝卵石小路,通向豎有白色網(wǎng)欄的網(wǎng)球場。放眼望去,碧綠的草地,綿延著鋪向深藍的天邊,美輪美奐,風月無邊。
不知不覺間,她已走到花圃外的湖邊長椅處。那里的鮮花全部由明亮的黛藍、藕荷色和橘黃組成。
湖畔的風帶著水汽,涼絲絲地拂在臉上。她沿著湖邊慢慢走,陽傘在手里輕輕晃著。
一只天鵝正沿著湖畔向她款款游來。它將喙探入水里,蘸了點湖水,隨后彎下優(yōu)美的頸子,急急地梳理起胸前那一叢叢雪白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