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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兒不滿地甩了甩頭，她忍不住笑了起來，邊躲邊向后仰了仰身子。

這真是個令人陶醉的瞬間，讓她暫時忘記了倫敦的那些紛擾。

維恩右手環(huán)住她，向她介紹這匹馬的來歷。是他少年時養(yǎng)的，名叫宙斯，得過很多賽馬比賽的冠軍。他說起這些時，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難得的溫柔，像是在介紹一位老朋友。她淡淡地聽著，手還在馬兒的鬃毛上輕輕撫著。宙斯似乎很享受，歪了歪腦袋，用鼻子拱了拱她的掌心。

過了一會兒，維恩帶著她向管家和仆人們站立等待的大門口走去。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匹馬還站在原地，目送著她和維恩，鬃毛在風(fēng)中孤單地飄動。

她忽然有些不舍，一邊走一邊拉住維恩的胳膊，問他一會兒能不能陪自己去外面喂馬。難得她主動想要散步玩樂，維恩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揚，牽住她的手，應(yīng)了聲好。

他們一行人走上鋪著大理石的臺階。

管家麗蓮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們后面，目光落在維恩和他身邊的未婚妻身上。

今年還是他第一次帶女伴過來。往年他雖然都會來此小住，但往往都是獨自一個。

他們已經(jīng)上樓了。管家麗蓮回頭向身后的女仆小聲說。隨從們也一個接一個地上樓。她和女仆露西走在最后，還不忘讓人向廚房捎句話——要多備一份甜點。

這座宮殿在有了她和維恩以后，似乎變得和以往不同。

穿圍裙戴白帽的女仆們通過旋轉(zhuǎn)門進(jìn)進(jìn)出出，腳步輕快，像是空氣里多了什么讓人緊張的東西。

她看見隨行的秘書長，一個頭發(fā)柔亮、戴著單片眼鏡的黑發(fā)男人，越過她上前，手中堆滿文件，走到維恩身側(cè)，低聲稟報了剛從議會兩院遞來的消息。

“地址呢？”維恩低聲問。

身著灰衣的仆人們當(dāng)即有了反應(yīng)。

有人遞上筆，有人鋪開紙。

秘書長寫下了地址，遞給維恩。他看了一眼，揚起眉毛，就還給了秘書。

后者拿出記事本，將那張紙仔細(xì)地夾在那些至關(guān)重要的文件當(dāng)中，說會安排人去解決，然后便消失在背景之中，像一陣無聲的風(fēng)。

她站在旁邊，目睹這一幕，心想：

這些士官和隨從就連假期也在他周圍嗅來嗅去，沒有一刻消停。

維恩從她身邊走開時，她能從骨子里感覺到這種擦身而過的權(quán)威感。

他就在那兒，眾人眼中世上最完美的紳士，最迷人也最高貴。當(dāng)然還有一點隱藏起來的疲憊。有時候，她對他的杰出品性以及過度工作的可悲傾向感到無比難受。他所象征的，正是這里所有人所代表的——英國社會。

意識到這一點后，她忽然有些恍惚。

想象到不久的未來，她會站在樓梯頂端，人們稱她為完美的女主人。她有成為完美女主人的潛質(zhì)，很多人都這樣說。可她了解自己，她不期待過那樣的生活。除了擔(dān)心自己做不好外，還有一些更隱秘的東西在她心底翻涌。而其中一個思緒最為強烈，把其他的想法都擠開，一瞬間就在所有的想法中占了上風(fēng)，那就是：別讓她成為純粹的女主人，別讓她淪為某個男人的“附庸”。

當(dāng)仆人抱著文件遞送箱匆匆走過時，她的腦海中剎那間閃過了無數(shù)想法。

維恩暫時離開去處理一些臨時的公務(wù)，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被地毯吞沒。

她站在原地，像一株被風(fēng)吹得微微晃動的樹，不知該往哪個方向扎根。

那位年長的管家太太慈愛地笑著走過來，將她領(lǐng)到一間配色清新淡雅的臥室。

“這里是您的房間，”她說，聲音溫和而篤定，“就在維恩先生的隔壁。”

她站在地毯中央，不知該做出什么反應(yīng)，只是安靜地環(huán)顧周圍的一切。

雖然這里不像主臥那般富麗堂皇，但也豪華得令她咋舌，覺得這里簡直像個小皇宮。到處都是昂貴的物件：描金的家俬、真跡畫作、西班牙地毯，令人眼花繚亂，仆人多如牛毛，每一個都訓(xùn)練有素，走路沒有聲音。

她轉(zhuǎn)過身，開始仔細(xì)打量這個將成為她臨時居所的房間。

落地窗外沒有遮擋，光線十分明亮，所有的家具都和新的一樣，看不見任何浮沉微痕。壁紙是她喜歡的淺淡的灰藍(lán)，上面有細(xì)密的銀色暗紋。窗邊有一張實木的寫字臺，臺面上空無一物，只放著一只水晶花瓶，里面插著幾枝剛剪下的紅色康乃馨。

她走過去，伸手摸了摸花瓣。涼的，軟的，帶著一股清冽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