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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鄰座另一個戴著舊帽子的男人也轉過身,自然地加入了談話,仿佛這個話題是本地人之間常聊的掌故。
“總督家族的根基遠在倫敦,顯赫著呢,眼里都是國家大事,誰還看得上咱們這偏遠愛爾蘭的一座孤零零的宅???真是可惜了那塊寶地……”他搖著頭補充道。
最先開口的那個男人用力地點頭,表示贊同,話匣子徹底打開:“要說氣派,還得是海崖堡!那地方空了那么多年頭了,真是可惜,它就像一座真正的城堡,傲然矗立在黑崖的小山之上,那景色……上帝見了也要驚嘆!”
他繼續描述著,仿佛那是帕默斯頓時代留下的一個偉大注腳:
“我年輕時上去過一次,從那兒最高的塔樓望出去,你能看到整片浩瀚無垠的海洋,海水日夜不停地拍打著懸崖,一直延伸到天邊。老人們都說,穿透海平線上的薄霧,那邊就是美洲新大陸了!”
這段描述攫住了她的心神。
一座空置的、屬于前總督的、能俯瞰整個大西洋的宅邸?不僅有名有姓,還擁有顯赫歷史,且因主人遠在倫敦而可能有機可乘的具體目標?
它幾乎嚴絲合縫地契合了她心中的置產念頭。
據那些人描述,那座空置的房子就像一座宏偉氣派的小型城堡,坐落在山上,面朝大海,景色絕美。
她忍不住向那兩位本地人打聽,身體微微前傾,眼中閃爍著極感興趣的光芒,適時地介入探詢:
“這聽起來簡直像個傳奇。請原諒我的好奇,先生們,你們說的那個海崖堡,它如今的具體歸屬是?帕默斯頓家族就任由這樣一處產業年復一年地荒廢著嗎?”
她的話音剛落,那個掛著行軍飯盒的魁梧男人猛地轉過頭。
對方帶著幾分醉意和毫不掩飾的懷疑上下打量著她,隨即爆發出一陣洪亮而粗糲的大笑:“哈哈哈哈哈!你這丫頭打聽這個干嘛?不會是想買下它吧?”
男人用手背抹了抹胡茬上的酒沫,眼神里混著戲謔和一種居高臨下的好意。
“省省吧!那可是公爵的產業,就算荒著,那價錢……估計把咱們這整個酒館的人捆在一起也湊不出一個零頭!你?我看你也買不起!”
這直白甚至有些無禮的嘲笑讓酒館里瞬間安靜了幾分。
幾道目光好奇地投向她,似乎期待著她的反應。
就在這時,一只胳膊從容地穿過桌上凌亂的酒杯和餐盤,精準地將一杯冒著熱氣的、加了蜂蜜的潘趣酒推到她的手邊。
那只胳膊細長而結實,曬成小麥色的手腕上,戴著一個古羅馬風格的青銅手環。
周遭的喧囂似乎在這一刻重新涌了回來,將她從方才的尷尬中短暫隔離出來。
她并沒有抬眼看是誰,只是下意識地說了句謝謝,盯著那杯散發著甜香的熱飲。
“小姐,別費心問那些人了?!?
一道低沉而耳熟的男聲在她身側響起。
“我這里有您真正想要的信息?!?
這聲音……她猛地抬起頭,敏感而困惑的目光立刻鎖定了站在桌旁的男人。
正是那個自稱克萊德、在船上和碼頭都糾纏過她的陌生人。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置信的、非常無語的神情。
“你?”她的聲音冷了下來,“我記得我警告過你,不要再出現在我眼前。”
這人雖然口口聲聲說是她的故人,但出現的時機和方式都透著一股蹊蹺,讓她無法不心生警惕。
“這次您可真錯怪我了,小姐,”克萊德舉起雙手,做出一個無害且略帶委屈的姿態。
“在您踏入這家酒館之前,我就已經坐在這角落里了。是您,”他小心翼翼地指出,“先撞上了我的視線。”
她沉默不語,只是用那雙清淺的眸子緊緊盯著他,試圖從他那略顯黯淡、五官端正的臉上找出破綻。
看著看著,她發現他長得有點像年輕時候的萊昂納多,那份隱匿的熟悉感,讓她緊繃的戒備不由自主地松懈了一瞬。
“真的,千真萬確,”他見她不信,語氣更加懇切,“您別生氣。我只是……想幫忙?!?
“幫忙?”她微微挑眉,聲音里帶著審慎的懷疑,視線在他深邃的眼眸和清晰的頜線處微微停留。
“那你說說看,我想知道的信息是哪些?”
她目光清淺,卻充滿了某種溫柔的無聲壓迫,令他不由自主地端正了神色。
克萊德干笑兩聲,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壓低了聲音:“首先,是您剛才問的那座海崖堡。三年前,帕默斯頓公爵——也就是那位前愛爾蘭總督——在倫敦的布倫海姆宮去世后,那宅子至今已經徹底荒廢了三年。雖然仍有專人定期打理,但情況遠比看上去復雜……”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還有一件,我覺得您一定會感興趣的事……是關于您的母親,梅森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