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山惡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毛哥便道:“難為那位老哥還記著我,又不是什么多難的事兒,誰都成的。”
方伯豐卻笑著搖頭道:“你這話卻是過謙了。這河運調度上許多瞧不見的能耐,不是你做慣的器械機關那些,可這瞧不見的能耐可一點都不比那些小。比方說這里分流,在這里設點也成,在前頭一里多地的地方也成。為什么選這里呢?這地方水流緩,船來船往,要說話時不容易起急也聽得明白,行船的人也不忙慌的,更容易聽進去我們的安排。說起來一句話的事兒,里頭是不是也是學問?”
毛哥心里就噹地響了一聲似的,方伯豐還接著道,“你們弄的那機關,是把銅鐵竹木的部件給擰在了一處,能叫它做出單哪個部件都做不出的活計來,還能比別的安排法都更快,這自然是能耐。
“可許多事情上,里頭的部件不是別的,恰是人。這人要如何分配布置,叫各人按著什么規矩做事,能叫五個人做出比五個單個人能做的更大的事來,這難道不是能耐?就好比一樣的飯莊子,里頭多少伙計多少灶上師傅,各人分別管什么……說來容易,這里頭不順出事的可不在少數。”
真是家學淵源,瞧這例子舉的!
他這里嘮夠了還該干嘛干嘛去了,這里毛哥卻如同醍醐灌頂,——對啊,自己器械機關玩不成,學學如何用人不是現成可學的能耐?!
自家的小煤餅作坊,當日請幫手時候也是有考量的,結果還是出了意外,可見即便只幾個人搭伙,這用人也照樣是個學問。什么樣的人合適做什么,又怎么來評判合不合適,萬一發現不合適了又如何處置……
他一路想開去,好似小娃兒打開了一間全是各樣小玩意的屋子,巴不得一頭扎進去痛痛快快玩起來。
回去路上就先拿自家那小作坊試上了,可惜到底小,沒多少花頭。晚上等愁眉苦臉的果子一回來,毛哥眼睛一亮,對啊,還有自家妹子的事務吶,那烘糕買賣可又關聯了許多人的,準定事情更多。
于是果子發現自家哥哥雖一臉肅容,卻又好似掩著笑意似地聽自己抱怨了半天挑大梁收管買賣的難處。完了還沒給一句有用的話,跑自屋里不曉得又忙什么去了。
雖不解也沒空怪他了,今天就沒做好,明日又有明日的事情,自己這人人艷羨的機緣只怕自己不配啊。
第410章 萬事通
又說果子,到底還小呢,自從七娘帶了她在身邊教導,她就覺著都跟做夢似的。閑下來想想時,只怕這福氣太大,自己恐怕不配得大東家青眼,哪日看透自己沒能耐了,大東家只怕都得懊悔在自己身上花費的功夫。
越這么想,心里就越不得安靜,越不得安靜,就越想趕緊做點什么來壓一壓心里的慌。可偏是這樣時候做出來的事情,又總是著了魔似的容易出岔子。一出岔子,立時把之前的那點不安攪得更大了……
她吃飽穿暖能踏實過日子才幾天,努力勤奮也是打小過怕了那樣不得自主的日子,有了機會都拼了命的要好好珍惜而已。
可遇上了這樣人家眼里的“大好事”,卻成了自己心里的“大病”,這樣的事情,同哪個說去?
幸好還有個杏妮兒。
起先杏妮兒聽說填塘樓的大東家要入伙她們的買賣,都不能信,只覺著是有人同自家鬧著玩兒的。后來還是陶麗芬出面幫手,家里真的開始加增烤窯了,又忽然多了許多銷路,才曉得事情不假。
她就喜歡弄這些吃的,忽然要做成大買賣了,心氣更足了,一門心思琢磨怎么把靈素教的那些點心方子都一一試做穩當了,好叫越來越多的人吃到自家的糕餅,曉得天下還有這樣的滋味。
是以她雖累,可心里倒沒怎么慌的。東西做沒做成,都是眼見著的,最多就是訂單多了趕貨的時候有些著急上火,嘴上也起過燎泡。
七娘教果子管這頭買賣的意思剛露出來,陶麗芬就有數了,特地找了杏妮兒細說了一回,卻是怕她心里不平,同兩頭都鬧生分了。
沒想到杏妮兒卻分毫沒放在心上:“嬸子,我就是喜歡做這些吃食,能做大了買賣,賣給更多人,掙更多銀子,叫我爹別那么累,那真是太好了!不過我爹也說了,這買賣要做大了,就不是我們從前那樣行事能成的了。好比是一個人扛活兒和開個力氣坊的差別。
“果子讀書比我好,比我用功,還比我肯下力氣,那些經管買賣的事情她去學挺合適的。再說了,要是把我也叫了去了,這里誰管做這些糕餅啊!我同她一人管一頭,剛好湊齊了一個營生,我爹說這都是天定的緣分,好得不得了。我不會吃心的,您放心。”
見孩子把話說得直白,陶麗芬反不好意思了:“是我多心了,只怕你們也有比著較勁兒的意思,倒是你們這些娃兒們心里清明。”
杏妮兒笑笑:“端多大碗,吃多少飯!我曉得自己喜歡做什么、能做什么,旁的事情再好,那不是我能干的,難道還不許別人干了?嘿嘿,再說我這做糕餅的手藝也不是誰都趕得上的,這也是我的能耐。”
陶麗芬也笑:“還真是,連你方家嬸子也總夸你在吃的上頭有靈性。”
倒是這得了天大機緣到叫人要提前解心的“幸運兒”反倒沒有這么好的勢頭了,氣色越來越差,人也越來越沒精神了似的。
杏妮兒就問果子怎么了,又道:“是不是管事情太難了?我爹都說呢,咱們還太小,恐怕學不會那么些同人打交道的事情。大人還許多不會的呢!”
果子聽了這話,就把自己這陣子心里的苦都倒了個夠,最后道:“我總覺著我做不成這個的,我也曉得機會難得,大東家肯這般栽培我,實是我的福運。可我就是做不好,老是出錯,有時候我看管事們一嘆氣,心里都一激靈,恨不得在地上找個洞鉆進去……”
杏妮兒道:“可你上學不是挺好?你在書樓里抄的那些書也是,連書樓里的老先生都說你厲害呢。這學東西總是一樣的,怎么到這里就不成了呢?”
果子道:“讀書是大家伙兒一塊兒讀,我就自己使力氣唄,我心里有把握。再說就算一時學不好,最多再多花點功夫,也沒什么大礙。可這里不是啊,這什么送貨訂貨都是同別的大商鋪、大商行打交道的,我若是哪里想漏了,沒安排妥當,那是要得罪人的呀!
“你這里沒日沒夜煙熏火燎地做出那么些糕餅來,要是因為我那里出了岔子,鬧得東西沒賣出去,或者沒賣出價錢,那我這罪過不是大了么?!且這么些錯漏,大東家看在眼里又會怎么想、怎么看我?只怕都要后悔選了我這么個蠢笨的來教了……”
越說越急、越說越沒底氣,說到后面幾乎要哭出來了。
杏妮兒道:“這不是好好的么,又沒出什么大岔子……大東家那么看重你,怎么會說你蠢笨呢?你讀書都那么好,這些一定也能學好的呀……”
倆小姑娘,一個心里篤定地怕東怕西,另一個拼命想安慰卻起不得半點效果。
這日七娘同靈素說大連店的事兒,也說起果子的事情來,笑嘆道:“這孩子韌勁兒和心氣都足,心又細,都是好的。可大概就是心太細了,一點差錯我們都沒說什么,她自己嚇得夠嗆。之后心里就放不下了,老是內疚得不成,結果心思一亂,后頭就更容易出岔子了……”
靈素就聽進了心里了,問道:“那你怎么同她說的?”
七娘道:“我同她說了多少遍了,不用怕,這一開始經手,差錯都是難免的。犯過一次記住了,長在心里那就是經驗,要不怎么說老掌柜厲害呢?都是這么一步步過來的。”
說完了一拍手,“可有什么用!我也不說她也不訓她,連半句重話都沒有,可這孩子卻對著我越發緊張起來了。這回我那邊忙不過來是一個,另一個也想叫她一個人練練。這買賣,方子和技藝在咱們手里,再出岔子能出到什么地步去?大不了賠些銀子,要緊是膽子和氣度得先練出來。”
靈素便道:“那我明兒得空過去瞧瞧。”
七娘笑道:“也好,你那大松心的話說給她聽聽,開解開解她。我們幾個說起來都沒法子,這娃兒跟個大螺殼似的,一不小心就把自己整個縮起來關嚴實了,我們越開解,她越難過,真是沒法子了!”
轉天小書樓里有先生講課,靈素先把湖兒和嶺兒送了過去,自己就出了城門去陶麗芬的路食店看看。恰好果子同杏妮兒都在,曉得下晌書樓里有課,都打算一會兒過去聽聽。
靈素一邊同她們聊著天,一邊散開神識細查眾人。人的心念與各自的靈光之間雖有關聯,卻不是一兩天便能看出差別來的,那變化大概極為緩慢而不易覺察,至少對靈素如今的神識能力來說是如此。太小的變化她眼下的神識覺察不了。
是以她如今對幾個人都是時時不忘用神識探看一番,也好同往后經年累月的變化做個比對。
果子同她們倆也熟識了,加上邊上還有個杏妮兒幫著說,就把自己的害怕和懊惱又說了一遍。
靈素道:“事情既已錯了,弄清楚錯在哪里了、為什么錯的,下回記得別再犯,不就成了?你那些擔心害怕的,到底也于事無補不說,還因為心慌了,更容易壞了后頭的事兒。怎么想都怕得沒道理啊。”
果子只好點頭:“嬸子說的是,道理我也知道的,只是……”
陶麗芬回護孩子道:“你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這世上的人,要是但凡同自己沒干系、自己管不上的事兒都能不放心上,那就太平了!能么?你忘了咱們賣酒那會兒,為了說戲文里那賣油的和賣鹽的誰對誰錯還差點打起來呢,你說這個同他們自己日子能有什么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