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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伯豐趁這時候,把另一個盆里的整雞也給拆了,這雞就是新鮮雞,沒什么特別,只占個鮮字。
這一晚上,倆人喝掉了兩壺米酒,真是敞開了吃。
請完年神就等著除夕了,二十八二十九,家家都忙著準(zhǔn)備年菜,一者為了年夜飯,二者也要為之后頻繁登門拜年的客人們預(yù)備些講究的菜色。這拜年時候親戚家誰家菜色如何,一不小心要被念叨一年的,自然不可不經(jīng)心。
明明根本沒什么可來往的親戚,倆人也沒閑著,這樣那樣地跟人有樣學(xué)樣。
到了除夕這日,下午就開始忙活上了,兩人一齊動手,醬燒全鴨、清燉整雞、紅燒魚、白切肉、炸丸子、炸排骨、蒸魚糕……堆了一桌子。
到了祭祖的時候,靈素還從屋后的半缸沙子里摸出一個大鱉來,配上自己從山上采的木耳上鍋蒸透,二話不說就要往桌上端。方伯豐給攔住了,好容易才叫她明白這沒有拿王八祭祖拜天的。
直到年初一靈素還嘀咕這事兒:“不是說那甲魚是極好的東西?怎么好東西又不能拿來祭祖?那到底是要給祖宗供奉好的還是不好的?還是說那甲魚其實不是好東西?可是確實挺好吃的啊,挺鮮的……”
方伯豐也說不明白這個,豬臀尖也是好肉,也沒拿來上供的。何況那甲魚還背著個王八的名兒,這說來可就話長了,只好佯作未聞,叫她自己嘀咕去。
作者有話要說:
就舒坦這么幾天,開春之后就得忙起來了
第69章 婚書
他兩個也不走親戚又不回娘家,在家踏實呆了兩天,一起曬太陽烘瓜子吃。到了初三這日,兩人才早早收拾利落了往街上雇車去,這是要去給魯夫子拜年。日子還是上回送年禮的時候魯夫子給定下來的。
這里的規(guī)矩,正月前三天都是至親間拜年祝賀新禧,一般往先生家去都在“破五”這日。魯夫子聽了方伯豐所言婚書之事,想著到時候他那里肯定是門庭若市,恐怕不得說話,不如趁早,初三就過去,反倒清靜。
魯夫子的兒女都出息,這出息有出息的好處,卻也有一宗壞處,——這想要團(tuán)圓就難了。天南海北,為官守疆的,都不由自主。是以他那里初一到初三也沒什么人去的,才定的今日。
方伯豐沒有同靈素說起過婚書的事兒,這回兩人拎著點心盒子水果籃子坐上了車,才大概提了兩句。
靈素聽著就點頭,也不往心里去,她這會兒心里全是那個遇仙湖的事兒。上回她光顧著看那大盆的侉燉魚、燉大肉了,加上邊上這許多人,也沒敢深探。想著方伯豐說的遇仙湖“遇水不溺”的神跡,還有那些神仙傳說,料想今日應(yīng)該人不多的,說不定可以得空拿神識探探看,瞧瞧到底有什么古怪。
騾車搖搖,兩人就到了遇仙湖畔。給過車錢,就往魯夫子家走去。
靈素問方伯豐:“那一會兒咱們怎么回去???”
方伯豐道:“這里恐怕不好雇車,好在咱們這里正月里官渡也不歇的。因有人講究正月拜神,年初一就要往這湖邊來,是以這官渡除夕夜里就要載一批‘燒頭香’的香客過來。今日也有兩趟,下晌我們便坐船回去好了?!?
靈素一聽說又有許多人在湖畔,心里就一聲哀嘆。
待見了魯夫子同夫子夫人,行了拜年禮,分賓主坐定,略寒暄了兩句,便說起婚書的事兒來。
靈素見魯夫子說得鄭重,方伯豐答得嚴(yán)肅,心里奇怪起來,便問方伯豐:“這個婚書到底是個什么東西?咱們不是已經(jīng)成了親了么?”
那邊夫子夫人已經(jīng)掩嘴笑起來,方伯豐鬧了個大紅臉,魯夫子卻接了話道:“丫頭,這結(jié)婚鄉(xiāng)親四鄰見證的婚禮是一半,還有這婚書也是一半,這可是憑證,衙門上稅登戶,卻是認(rèn)這個的?!?
靈素恍然:“合著我們之前只成了一半的親!”
夫子夫人噗嗤樂出聲來,魯夫子也笑開了:“不對不對。你們成親了那是丁點沒錯的,只是那家子行事不像話,太過倉促草率,把這要緊的文書都沒置辦齊全。咱們今兒就給它補上,懂了沒有?”
靈素一點頭:“夫子,我懂了。”
夫子夫人在一旁覺著靈素怎么看怎么可樂,喚她道:“靈素,你坐過來,坐我邊上來?!?
靈素看看方伯豐,見方伯豐微微點頭,脆生生“哎”了一聲,便起身往夫子夫人邊上坐著去了。
這里魯夫子取出一張大紅灑金龍鳳呈祥的底書來,同方伯豐說道:“你家里的情形倒容易,只是這丫頭并無長輩在此,你可想要要怎么寫了么?”
那邊夫子夫人已經(jīng)拉了靈素的手說話,也不知又問了什么,靈素答了一句,夫人又樂開了。方伯豐扭頭看看那里,回過身來對魯夫子道:“學(xué)生已經(jīng)問過了,她家中只有一個兄長,便是這回送親時候來的這位。她自打出生起便不曾見過父母,只與族人一起過活。如今年歲漸長,她兄長又想往海外謀生去,才帶了她出來……”
魯夫子聽了說如此,也面露同情,又笑道:“好了,這人生在世,福禍相依。我看你們兩個倒是可算天作之合,早年的日子都不算順?biāo)?,可這湊了一處就好得很了。如今你也不是從前那般悶葫蘆似的一個了。那丫頭我看著是個天真淳樸的,這樣的性子也難得,你們遇著了,卻真是緣分。既如此,便把她兄長的名字寫上,再寫個家鄉(xiāng)籍貫也罷了?!?
正說這話,管家來報,“夫子,苗爺來了?!边@魯夫子不喜歡家人稱自己老爺,只讓喚夫子,尋常只有夫子夫人才偶或喚他一聲老爺。
聽了管家這話,魯夫子皺了皺眉頭:“這老砍頭的這會子怎么會有空,不用剁骨頭燒肉去嗎?你叫他先等會子,我這兒有正事兒……”
他話未完,就聽外頭一聲笑道:“我可以等得,這熏腸兒可等不得,你若不吃,我便先吃了,只一會兒你別后悔……”
說著話,進(jìn)來了倆人,一個一身青灰緞面夾棉袍子的老爺子,身后跟著個極高大的漢子,這老爺子整個一精巴干瘦,那漢子笆斗大的腦袋上嵌著對綠豆也似的眼睛,這會兒這漢子手里提著一個兩尺多高的糊泥籃子,里頭還冒著點點煙氣。
魯夫子還沒開口,就見眼前人影一晃,靈素已經(jīng)給那老爺子行上禮了:“見過師父,見過大師兄?!?
這下連老爺子同魯夫子都愣在了那里。
倆人一塊兒開口,魯夫子道:“丫頭,這是你師父?”
苗老爺子道:“丫頭,你怎么在這兒?”
靈素一氣兒答了不費勁:“這是我年前拜的師父,還沒通過考試大概也只能算半個……師父,我同我相公來給夫子同師娘拜年的?!?
方伯豐聽靈素直接喊了師娘,一愣,就看夫子夫人正笑模樣兒地看著靈素,便又去看魯夫子,魯夫子也看他一眼,一瞪眼睛,那意思大概是說:“我也不知道!”
苗老爺子那兒笑起來了:“嗬!這徒子徒孫們不都是破五后才來么,你們怎么這么會挑日子?不錯不錯,你有孝心,年禮師父我已經(jīng)收到了。不過咱們把話先說明白了,若是考校的時候過不了,那就算送再多的禮,也沒用!知道不?”
靈素點點頭,不在乎道:“成,您說什么就是什么!您要樂意,現(xiàn)在考我也成?!?
苗老爺子笑了:“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口氣還挺大,你給我說說,你都會什么了?”
靈素道:“您給我的那幾本書我已經(jīng)都背下來了。刀工我也練了,菜色點心我也撿著能做的做了幾樣兒……”
苗十八一愣:“你都背下來了?”
靈素點點頭:“是呀。”
苗十八還沒來得及開口,那壯漢忽然來一句:“造醬三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