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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十枚如同水晶刀片的指甲將要狠狠插--進女子柔軟的胸膛之時,夏云歌嘴角翹起,露出一個詭譎的笑意,腰肢一擰,兩條大腿如同長鞭般凌厲無比地向薛敬腰腹砸去。
薛敬渾不在意,橫手便要擋下這一擊,然而刺骨鉆心的燒灼疼痛從二人接觸的地方傳來,薛敬透明瞳孔收縮如針,當機立斷地便揮手齊肩斬下了自己的右臂。
那截右臂宛若活物般在地面上扭曲絞擰著,幾乎是一瞬間便被無形之火燒灼成了一團炭灰,若非薛敬下手快,只怕此刻他整個人便要成了一團比這稍大些的炭灰。
“......祝融琉璃火!!!”蘇合失聲驚叫,死死盯著那團炭灰,眼神驚恐無比。
夏云歌輕笑一聲,神情嫵媚地撩了撩鬢邊長發,施施然跨進姜子虛身處的那片星辰光輝之中,抬起頭仰望著姜子虛,眼中一時透出癡迷,一時透出憎恨。
......
這世上很多修士是看不起女人的,尤其是年老色衰、身無靈根的女人。
夏云歌已經想不大起曾與自己好過的那名筑基修士的眉眼容貌了,大約應當也是豐神俊朗、風度卓絕的,否則也絕不可能令她這樣一個煙視媚行的女子心甘情愿地為他付出一段最美好的光陰。
坊間總是說“戲子無情,婊--子無義”,然而對于夏云歌來說,這兩者,卻遠遠比不上修士翻臉時丑惡的嘴臉更叫她惡心。
她曾經以為她會在那座寒窯里枯坐直至終老。
死后的很多年里也許會有人發現她身上穿著的、她最喜愛的衣裳化成了一堆灰燼,其下露出的根根白骨卻呈現出扭曲的姿態,以一種決死的方式詛咒著曾經的自己、詛咒著拋下自己的那名修士。
然而她等到的并不是預料之中的死亡,而是比死亡更甚百倍的痛楚和絕望。
姜子虛說:“我喜歡你身上的味道,兩生蝶也很鐘意你,反正你都要死了,不若便讓我試試手。”
她在彌留之際看到那個眉目溫婉姣好的少年和他指尖停駐的、張合著藍色翅膀的蝴蝶,心中忽然便涌起強烈的不甘和憎恨來。
明明是那個人拋棄了她,憑什么他仍舊意氣風發,而自己要飽含怨恨地死去!
想要活著,想要看著他死在自己眼前......
反正都已經這樣了,再壞還能壞到哪里去呢?
......
玉止戈皺著眉頭想要跨進祭壇中心,然而僅僅只是靠近了一步,鋪天蓋地的血色便向他奔涌而來,九星連亙壓下,幾乎將他比金玉還堅硬的皮膚寸寸崩裂,青玉色長劍也發出不堪重負的震顫聲,顯然這祭壇的威勢遠沒有看上去那般簡單。
夏云歌仰著細長的脖頸,神情癡迷,輕聲道:“你為什么要殺我?”
“我知道的,你想要祝融琉璃火,所以我替你取來了。”
夏云歌咯咯地笑著,一把撕開上衣,然而映入眼簾的卻并不是女子柔軟潔白的身軀,而是一截烏黑堅硬的焦炭,一團無形之火在其上熊熊燃燒,將祭壇中心的光影都微微扭曲起來。
姜子虛的這場祭祀以融雨、厚土印為基,四柱神器又本屬同源,因此夏云歌才能憑借著祝融琉璃火進入到祭壇中心。
這是一個絕狠的女子,祝融琉璃火早已燒毀了她的心脈、丹田以及身上一切都能燃燒之物,使她就像一株行走的枯木,然而她卻還是來到了這座祭壇,來到了姜子虛的面前。
姜子虛睜開眼,他自脖頸之下都已經融入了天道,姣好的眉目滿是裂痕,他靜靜地看著夏云歌,漠然道:“你的命是我給的,我想殺你,便殺你。”
“若是你殺我,我自然很高興。可你為什么要叫薛敬來?他怎么能殺我,我要和你一起死呢。”
夏云歌甜蜜地微笑起來,如同一枝盛放的惡花,無形的祝融琉璃火瘋狂燃燒起來,她的手臂、衣物、眉眼都在這火中化成了一團灰燼。
姜子虛微微閉上了眼,任由火舌舔舐上他的發絲。
他敗了,大約不過片刻便也要死去。
......
“尊主!”
“你不會死!”
玉止戈口中發出一聲利嘯,雙臂如刀般斬落,赤元乾坤榜、青玉色長劍、剎那芳華、混沌灰氣、鴻蒙寶葫,一時間所有力量都化作一道洪流沖擊向姜子虛身周的星辰之輝上!
星辰之輝震顫不已,顯然也被這況絕古今的力量所撼動,玉止戈大口大口地噴吐著鮮血,以他如今的修為,還難以維系這樣的消耗。同時催動混沌灰氣和鴻蒙寶葫所付出的代價更是遠遠超出他的想象,玉止戈只覺多撐一息,便離鬼門關更進一步!
“卡擦——”
星辰之輝終于還是難以抵擋這種可怕的力量,九星倏然炸裂,玉止戈一下便撲在了姜子虛身上,他的雙臂很快便被祝融琉璃火燒成了一團焦黑,雞爪般干枯的手指卻仍然緊緊勾纏在姜子虛的脖頸上,想要將他徹底地拖拽出天道。
“阿止,不要白費功夫了。”姜子虛靜靜地看著他,眼神中透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暖意,嘴角微微噙著笑,“我就要死了,死前能夠看到河外的風景,我很高興。”
鴻蒙寶葫被動地不斷修補著玉止戈破損的軀體,碧芒與祝融琉璃火相持不下,然而玉止戈卻渾不在意,只是死死地盯著姜子虛,低吼道:“你騙我!有他在,你怎么可能看得到!”
姜子虛用額頭碰了碰少年光潔的眉眼,輕笑道:“阿止發現了啊,但是這樣也沒什么不好,至少在最后,我的心里,不是只剩下恨了......好阿止,你進赤元門的時候,師兄沒有送你見面禮,如今給你補上好不好......”
他的聲音忽然模糊了下去,龐大的血色浪潮卷著星辰之輝、祝融琉璃火向著玉止戈倒卷而來,一抹裹挾著金芒的青光急急朝他飛來,青光沒入他的丹田,金芒沉進他的手腕,姜子虛噙著笑的眉眼一點點崩碎在這浪潮之中......
仿佛有一個十分溫暖的東西落在他的嘴角,令他不自覺得有一些喜歡、有一些眷戀。
仿佛又有一個聲音很好聽,很溫暖,低低的叫他,就好像在唱一首古舊蒼潔的歌謠。
玉止戈識海漸漸陷入昏沉,他下意識地伸手抓去,入手的卻不過是一團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