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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嫣院子里那紅艷艷的石榴花,熙熙攘攘開了滿樹。有風吹來,精巧的檐角下垂著的一串鈴蘭花似的銅鈴,就叮叮咚咚地亂響起來。
倚在菱花窗前的美人榻上,沈明嫣穿著件月牙白的輕羅衫子,素色的裙上,只用淺淺的綠色絲線繡了支纏枝蓮。病了這些時日,沈明嫣清瘦了不少,卻越發(fā)顯得清雅出塵。
她微垂著頭,如瀑的青絲披垂下來,有著盈盈如水的光澤。那兩扇密密的長睫,在光影里如蝶翼般輕盈動人。此時她正細細地繡著一只肥嘟嘟的粉色小豬,打算為她還未出世的小侄子或小侄女做一雙小鞋子。
“姑娘歇會吧,都做了一早上了,您身子剛好,可別再累著了。”半夏端著一碟點心進來,身后跟著端著茶水的月見。
“有很久了嗎?”沈明嫣放下手中的針線,抬起頭左右晃動脖子。紫蘇見了,貼心地給她揉揉有些僵硬的肩頸。“現(xiàn)在是什么時辰了?”沈明嫣不由舒服地閉上眼睛。
“快到未時了呢。”半夏把手上的點心碟子一一放在桌子上,“這里有紅豆餅和金絲紅棗糕,姑娘可要用些?”
“嗯。”沈明嫣嗅到新出爐點心的甜香,心情愉悅,不由露出笑容。
“姑娘這幾天總算是開顏了,這下子夫人也不用擔心了。”半夏喜道。自老夫人去世,姑娘傷心之下大病一場,勉勉強強養(yǎng)好了,但旅途勞頓,回到建康就又病了,不說夫人,就是她們這些伺候的人也擔心不已。
“前些日子讓大家擔心了,我這些天已經(jīng)好多了了。”沈明嫣微笑,祖母去世對她的打擊很大,這是她第一次面對親人的離世,比之當初離開現(xiàn)代的父母哥哥的那種傷痛更加的清晰,畢竟她可以安慰自己,家人們在另一個世界過得好。
說說了會話,沈明嫣便覺得有些疲憊,畢竟大病初愈,身體還是虛弱。等她沉沉地睡了個午覺醒來,已經(jīng)是晚飯時分了,落日的余光染得室內(nèi)一片昏黃。
撩開連珠帳,慵懶起身,只把一頭青絲松松綰個側(cè)偏髻,插一只碧玉釵,一身清清爽爽的。因見臉色有些蒼白,又勻勻地抹了一層胭脂。沈明嫣便帶著紫蘇半夏往吳氏那里去。
“你怎么過來了,不在房里好好歇歇。”見到女兒進來,吳氏高興之余又埋怨道。吳氏怕沈明嫣再病了,讓她窩在房里好生養(yǎng)著,都不怎么讓她出來。
“我閑在屋里都要生銹了,出來給娘請安,順便走走嘛,我好很多了。”沈明嫣靠在吳氏膝頭撒嬌。
吳氏聞言心喜,拉著女兒的手仔細打量,伸手摸摸女兒消瘦的小臉,“今天氣色是好多了。”向來健康的女兒這一生病可把吳氏急壞了,又要操心老夫人的喪事,她也憔悴了不少。
“娘,我讓你擔心了。”沈明嫣望著略顯憔悴的吳氏,歉疚道。
“知道我擔心就好好吃飯,都瘦了。”吳氏看著頗具弱柳扶風之態(tài)的女兒,無比懷念原先被她嫌棄的肉肉,至少手感好啊,現(xiàn)在摸起來都沒肉了,一把骨頭。
“瘦點不是正好看么。”沈明嫣自己是很滿意現(xiàn)在的身材的,好纖細苗條啊,可以放心的大吃好久,不用擔心減肥的問題了。
“那里好看了,”吳氏暗暗決定要給女兒好好補補,把肉補回來。
說著話,沈琳也來了,見沈明嫣面色紅潤,高興道,“阿嫣今天氣色好多了呢。”
“爹爹氣色也好多了。”沈明嫣回道。老夫人去世,沈琳也瘦了很多。
“你們爺倆都好了我也少操點心。”吳氏說著,一面讓人準備晚飯,特意交代把頓了幾個時辰的烏雞甲魚大補湯先端來。
父女倆相視一笑,坐到一邊說起閑話來。
“喏,這是衛(wèi)六郎的信。”沈琳清清淡淡摸出一封信來。
“給我的啊。”沈明嫣驚喜道,話說幾個月不見還是有點想念呀。
沈琳摸摸胡子,看著沈明嫣那興奮的樣子,心里郁悶,果然是閨女大了養(yǎng)不住了么。沈明嫣卻沒注意她老爹的心思,當下就迫不及待的拆開信封。
“六郎說他也要去游學了,四月份的時候就動身了,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在路上了。”信很短,通篇白話文,沈明嫣三兩下就看完了。怕老爹誤會他們私相授受,沈明嫣大大方方的把信攤開來看。
“哦,是得歷練歷練才好。”沈琳裝作不在意,實則松了一口氣,目前來看,女兒還是能多留兩年滴,木有早戀,欣慰啊。
“據(jù)說圣上有意下旨立魏王為太子了呢,”衛(wèi)源信里提到魏王,說目前魏王情勢一片大好。
“立儲之事怎可妄議,女孩子家家的不要管這些。”沈琳向來不喜歡女兒談?wù)撜拢X得搞政治這么陰暗的事還是不要拿來污染女兒的好,有他在女兒只要安安心心的過日子就好了嘛。沈琳其實挺大男子主義的,堅持奉行男主外女主內(nèi)。
“哦。”沈明嫣悻悻然,隨便說說而已嘛。
稍后沈明遠夫妻領(lǐng)著兒子先來一步,隨后沈明達也過來了。接著逗小朋友的,互相問候的,一頓忙亂,把沈琳同沈明嫣的話題岔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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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沈家老宅漸漸悄無聲息,靜靜地偶有幾聲夜鳥清啼。
“你說魏王真的能當上太子嗎?”沈琳吳氏夫妻倆個并排躺在床上開始例行的臥談會。吳氏晚飯的時候也聽到沈明嫣說的話了,不由好奇道。沈琳不跟女兒說政事,倒是肯跟吳氏說說。
“我看難,魏王就是當上太子也有得斗的,畢竟秦王已經(jīng)經(jīng)營了二十來年,勢力不小,不是魏王那初出茅廬的可比的。”沈琳對這兩個王誰當太子也不是很關(guān)心,只要不牽扯進去,他沈家就穩(wěn)穩(wěn)的。奪嫡大戰(zhàn)這種事情還是少參與的好,現(xiàn)在沈家還用不著冒險。
“那還是秦王當太子好了,免得斗來斗去的勞民傷財。”吳氏嘟嘟紅唇,她想得簡單,反正秦王都掌握權(quán)力了,還不如立秦王算了,免得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