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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禧元年,正月二十三，安陽大長公主去世。皇帝聞訓(xùn)甚為悲痛,輟朝三日，親自為安陽大長公主擬定了莊懿二字為謚號。

陰雨綿綿的初春，天氣仍是寒冷,靈堂之中卻還是擺了許多冰盆,寒氣入骨?；璋档撵`堂里，擺著華麗厚重的棺柩,老夫人面容安詳?shù)靥稍谀抢铩６聪愕臒熿F縈縈,層層白幡披垂,靜穆之中卻也顯得鬼氣森森。

沈明嫣同兄姐們一樣,穿著厚厚的白色麻布棉袍，外罩粗麻布齊衰,跪在靈前。膝下墊的是厚厚的蒲團(tuán)，然跪得久了，卻還是感到絲絲涼氣侵襲上來。

“阿嫣你還是后頭去，跟你嫂子一起歇歇吧?！鄙蛎鬟h(yuǎn)注意到沈明嫣發(fā)白的臉色，開口勸道。小一輩的就他們幾個在這守著。吳玉儀正懷著四個月的身孕，沈澤瑞又小，靈堂陰冷實在不是適合孕婦小孩常待的地方，這母子兩個磕過頭，就到后頭歇著去了。

沈明嫣搖搖頭，聲音沙啞帶著重重的鼻音：“不要，六姐也沒歇著呢。”昨晚一夜沒睡，她是很疲憊了，現(xiàn)在又覺得很冷，卻還是不舍得離開。

“我身子好著呢，受得住，妹妹你臉色都白了，別逞能了?！鄙蚴|聞言說道。

“你這樣要是祖母知道了也不會高興的。”沈明遠(yuǎn)繼續(xù)勸說。老夫人的去世對沈明嫣的打擊很大，沈明遠(yuǎn)就怕她傷心過度，傷了身子。

跪在沈明嫣左邊的沈明達(dá)也附和道：“祖母最疼你了，你要是病了，祖母該心疼了?！?

想到老夫人對她的疼愛，沈明嫣忍不住又哭出來。從老夫人去世到現(xiàn)在，沈明嫣已經(jīng)哭得眼睛都腫了，像兩個熟透的桃子似的，勉強能睜開一條縫兒。

看著妹妹哭得慘兮兮的樣子，沈明遠(yuǎn)憐惜之心大起，伸手握住了沈明嫣的右手。沈明達(dá)也有樣學(xué)樣，握住沈明嫣的右手，還伸手摸摸她的頭。

有了親人的撫慰，又加了一件大衣，沈明嫣稍稍覺得好些，祭拜的人也陸續(xù)的來了，幾個規(guī)規(guī)矩矩跪好，向來客答謝。

皇帝同這個年歲相差不太大的姑姑感情很是深厚，第一天就親自到了沈家祭拜。許是連失兩個親人的打擊太大，一向精神矍鑠的皇帝也顯出憔悴來，同沈琳說話的時候還忍不住咳嗽。反倒要沈琳勸皇帝保重龍體，不要太過傷心了。

“伯璋，逝者已逝。”皇帝拍拍沈琳的肩，略為疲憊的說道。

“圣上也要保重龍體?！鄙蛄蘸瑴I道。

“唉，我們都老嘍，也不知道還有幾年?！毕仁菃誓福F(xiàn)在自小親厚的姑姑也去世了，皇帝不由悲嘆。

沈琳沉默，此時他不想拿那些什么皇上萬壽無疆的話來搪塞。

不提這表兄弟兩個在那里互相安慰，這邊魏王趙熙瞅著空隙，過來同沈明嫣說話?！鞍㈡棠闵倏抟稽c啊，眼睛都腫了。”魏王的親祖母也剛?cè)ナ篮苣芨型硎?，看著沈明嫣腫如新桃的眼睛，心疼不已，又不知道如何安慰。

“我沒事?！鄙蛎麈讨x過趙熙，搖頭道。

聽到沈明嫣的聲音，趙熙越發(fā)心疼，直想上前攬她入懷。可惜卻有左右兩個門神，炯炯地盯著他，讓他不敢做出逾越的舉動。最后只得一步三回頭地跟著皇帝回去了。

停靈七天，燕京的大小官員都來過了，衛(wèi)源也找機會安慰了沈明嫣，說是老夫人興許穿越去了，沒準(zhǔn)現(xiàn)在是個小姑娘呢。聽了這個說法，沈明嫣稍感安慰，這樣想來，的確要容易接受得多了。

一個月之間，兩場隆重的葬禮，燕京城處處黯淡，不聞歡聲，沉浸在一片靜默里。在這靜默的表象之下，朝堂之上卻是愈發(fā)的暗潮洶涌，有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安陽大長公主的墓建在在離沈家祖墳不遠(yuǎn)的山上，沈懷仁已經(jīng)早一步埋進(jìn)去了。所以停靈過后，將要扶靈回老家去同沈駙馬合葬。

老夫人去世，從情感上對沈家來說是極大的打擊，從政治上卻是一次全身而退的機會。憑著一個孝字，沈琳就帶著沈明遠(yuǎn)輕輕松松從朝堂上退了下來。借著扶靈回鄉(xiāng)，正好全家搬回老家去，遠(yuǎn)離這越發(fā)詭譎的燕京城。相信三年之后，立儲之事應(yīng)該塵埃落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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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離開燕京的時候，二月的春風(fēng)正軟。船隊順著運河而下，越往南去，兩岸的風(fēng)光漸好。江岸春色醉人，而沈家眾人卻無心欣賞，滿船的縞素，與這花紅柳綠格格不入。

沈明嫣一上了船就病了，強撐了這些天，她一松懈下來就病倒了?；杌璩脸恋牟×撕眯┨?，才是有些起色，船上條件又有限，養(yǎng)了一路還是虛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