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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墻角的全身鏡走近一步。
除了身高有些突兀以外,已經無法輕易辨認出他的第二性別。omega一般來說都身材嬌小,男性omega的身高大部分在175-179cm左右,女性omega的身高基本是在160-175cm波動。然而樓蘭諳記得自己早幾年體檢測身高就破了179cm,他不知道這兩年自己還有沒有長高,但如果長高了還挺麻煩,身份會有那么一兩絲可疑的破綻。
樓蘭諳轉頭向外走,打開門。
門外站著的人的陰影立刻順著頭頂偏灑而來的光傾倒在他的身上,籠罩住他的半身。
林焉恒側臉向他看過去。
口罩遮住了樓蘭諳的大半張臉,擋住他流暢的鼻子和那一雙八分鐘前還和他糾纏不分的淡色嘴唇,柔順的頭發掃在他的眉間,他的臉上只完全露出了那一雙微微上挑的眼。他那雙眼睛有著最流暢、最恰到好處的弧度,從小就惹得很多人回頭顧盼,林焉恒記得小時候他的頭發就有些長,也是像現在這樣微微擋住眉,有時時間長了他忘記了剪,會長得戳到他的眼睛。班上的女同學會給他幾根一字夾,就是最普通不加任何裝飾的那種,被他隨意地地別在額角擋住碎發。
他坐的位置是林焉恒看向黑板視線必須掠過的位置,林焉恒免不得多看他幾眼。
漆黑的頭發別在額邊,他光潔無暇的臉頰徹底從頭發里露出來,帶著淺淺弧度的臉頰看起來很柔軟,冷白的肌膚從他的臉頰綿延到他修長的脖頸,他側著臉,長長的眼睫投在桌上的影子像是拉長的針。
“喂?!?
樓蘭諳叫他一聲,因為壓著嗓子所以嗓音顯得很輕。
好像戛然一陣風吹過時不知何處來的柳絮癢癢拂過心頭。
他這個聲線貼近他少年時沒有完全發育好的聲線,林焉恒的眼眸動了一動,面上沒有多顯,視線從他身上移開了,帶著他往宴會主樓走。
從別院出來后,人明顯多起來。由于林焉恒是今天宴會的東道主,每個見到他的人都會和他點一下頭打招呼,關系近一些的會客套地笑著說兩句話。
每每有人靠近,樓蘭諳就敏銳地察覺到沒有在林焉恒身上多停留的目光轉到了自己身上。
“這位是?”他聽到話題很快落在自己身上,拋出問題的人帶著幾分好奇的探究。
林焉恒說:“一個朋友?!?
朋友。
這個模糊不清的解釋非常微妙。只有沒有正式身份的人才會含糊其辭姓甚名甚,在這種時候叫做朋友。如果樓蘭諳是八年前的樓蘭諳,林焉恒會介紹他為“我的妻子”,如果樓蘭諳是十幾年前的樓蘭諳,林焉恒會直截了當地向別人介紹他的名字,但此時此刻,他也只能被稱作朋友。
“哎喲,幸會幸會?!?
來人向他伸出手。
樓蘭諳回想之前參加聚會時那些omega女性和自己握手時的禮儀,斂眸伸出手去,虛握了握對方的手指。
林焉恒微微一笑,向對面一臉了然的人頷首,結束寒暄帶著樓蘭諳錯身而過。
樓蘭諳在一次又一次重復的寒暄中隱隱察覺到了什么,因為哪怕越來越多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也沒有人再向他伸出手。
林焉恒從之前和他并肩而站變成了半擋在他的身體右側前,這個站位讓別人無法再向他伸出手禮節性地交握。
他的視線在圍上來的人身上流轉,這里的好多人他已經不再熟悉。這并不奇怪,八年過去,一個人的社交圈當然會換了又換,林家這些年實權慢慢落在林焉恒手里,企業被林焉恒接管,企業重心跟著他的理念向不同產業偏移,身邊的人流水一樣來來往往利用又拋棄。樓蘭諳仔細地觀察著,試圖在這些靠過來的人中看到熟悉的面孔。
不過他一無所獲。
“爸爸?!?
怯而小的呼喚聲遠遠地從身后傳來,是一個女孩的聲音。
樓蘭諳感覺到自己心跳在這一聲呼喊里漏掉了一個節拍。他一時不知道該不該轉眼,僵硬地站在原地沒有動。
莊今小跑著掠過他身旁時帶起一陣微小的風,樓蘭諳感覺到她的裙擺擦過了自己的手背。
八年前只被他抱在懷里匆匆一個晚上的孩子長大了,好像是一夜之間的事情。樓蘭諳看到她,腦海里沒有關于她這八年成長的記憶,他只記得在這個孩子形成胚胎之前,他抽了好多血,打過數不清的針。他有關她的記憶都在她出生之前,胚胎從健康篩查到培養成初步囊胚再到植入人造子宮,每一步,樓蘭諳都密切地關注著成功與否,直到各項指標真正穩定進入了培育期。
他看著她在培養倉里一點點長大,他偶爾會無意識地觸碰冰涼的玻璃靠近這個孩子,直到她出生時總算得以真切地把她抱在懷里。
一個出生就是為了被他利用和拋棄的孩子。為什么到了他的懷里,他卻遲遲難以放手?
樓蘭諳看著莊今站在林焉恒身邊,不太敢和林焉恒眼前那些西裝革履的alpha打招呼,只好模模糊糊小聲咕噥一句叔叔阿姨好。她確實長得恰到好處,那張青澀的臉上五官和他有幾分相似,但同樣也有林焉恒的基因存在。
樓蘭諳看到她,就覺得不可思議。
他和林焉恒糾纏二十余年,感情和關系通通說不清道不明,但他們竟然早在八年前就有了一個孩子。一個融入了彼此血液和基因的孩子。一個被稱之為愛情的結晶的孩子。
她會叫他爸爸,叫他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