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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只有兩個簽筒了,一金一玉,都是鑲寶雕花,精致華美,不可名狀;擺在供桌正中,簡直熠熠生輝,光彩閃閃耀眼。
“這是為一流及頂尖的詩人預備的?!睏钜仔σ饕鞯溃骸暗搅诉@個等次,已經很難分清高低啦,不過玉石簽筒的條件更苛刻一些,不僅要頂尖高手,還要高手留下的頂尖名篇,傳唱千古、深入人心的名句,總之,一萬個詩人里也未必能出一個了?!?
“五個簽筒,由高到低,等次不可僭越;如果妄自尊大,挑了自己沒有資格觸碰的簽筒,帝君可是要大怒責罰的——所以,一定要三省己身,仔細選擇才是。那么,杜公子選擇哪一個呢?”
杜公子微微默然,目光逡巡,似乎頗為猶豫;沉吟一陣,他伸出手來,探向那個黃金簽筒——又轉而移向那玉石簽筒,但懸空躊躕,還是緩緩縮了回去。
他道:“只有這幾個簽筒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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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易徐徐露出了微笑。
“當然不止這幾個?!?
他曼聲開口,打了第三個響指。
供桌上方光暈流轉,寶氣隱現;第六個小小的簽筒,終于現身于香爐裊裊青煙的正上方——青玉材質,瑩潤光潔,造型樸素,不事雕琢;但只輕描淡寫,往供桌上一放,則一切珠光寶氣,都黯然失色,連呈列左右的金玉珠寶,仿佛都俗艷淺薄,不值一提了。
“這是……”
“和氏璧的玉料雕成的簽筒?!睏钜椎溃骸俺吮搴瞳I玉,工匠取出玉石制成和氏璧,剩下的材料投入汨羅江中。汨羅江江神拾取玉料,雕成簽筒;世世寶傳至今。珍稀罕見,在仙界也是首屈一指。”
他停了一停,又道:“當然,這么珍惜的玩意兒,觸碰的資格就更為苛刻。大致算來,也只有十個人有資格碰它。”
來歷如此玄妙高深,杜甫不覺升起敬畏,好奇之心,更無可言喻:
“十人?敢問是哪十位高人?”
“很簡單?!睏钜仔Φ溃骸凹热皇菫樵娙藴蕚涞模钱斎皇枪磐駚恚J最偉大的十位詩人,詩中的詩,頂峰上的頂峰;不止是千萬人挑一,還是千百年挑一,要精中選精,才配得上這簽筒的身份。”
杜甫不覺沉吟了,或者說,在場一切詩人都不覺沉吟了——顯然,相比起簽筒本身,一個對詩歌傾注了無數心血的人,關注的更是其余的細節;他喃喃道:
“只有十人?這個順序——”
李白道:“如果從頭排起,屈子當然算第一個?!?
“這是自然?!?
這當然是肯定的啦,你排詩人你不選屈原,你腦子沒問題吧?詩歌的祖源只在風騷;風者《國風》,騷者《離騷》,人家是開山祖師、萬法源流,一切詩歌美學的源頭——任何詩歌榜單,膽敢不尊奉屈原,那當然都是數典忘祖、悖逆人倫、倒反天罡!
欺天了!!
杜甫屈下一根手指,又道:
“那么再往下……”
李白道:“五柳先生,豈能論外?”
這也沒有爭議。山水田園詩這一塊的壟斷太嚴重了,只要想寫清新飄逸田園之樂,當然只能走五柳先生的路數——不然你效法誰?謝靈運移步換景華麗僵化的那一套?
“那么之后……”杜甫頓了一頓,嘆氣道:“子建之才,固然超逸絕倫!”
沒辦法,要論才氣,論文采,魏晉以來五百年,再沒有人可以望見曹子建的腳蹤了;在文采這一塊,曹植實在太權威,過于權威了——如果單論文法思路,《洛神賦》甚至可以視為純粹堆砌的炫耀之作;但沒有辦法,文章寫得太華麗、太漂亮、太精彩了,堆砌詞藻堆砌到這個份上,大家真的只有服了。
杜甫屈下第三根手指,望向李白。李白明顯露出了猶豫;顯然,他有些想提名小謝謝脁、參軍鮑照;但自己思前想后,推敲再三,卻實在不能開口——沒辦法,小謝鮑參軍也不是不好,但前面的標準把及格線拉得太高,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后面的人確實有些吃力;你也不能昧著良心,憑自己的喜好硬抬吧?
兩人彼此皺眉,都在思索。楊易則莞爾一笑:
“那么,只有三個?!?
從詩歌誕生開始數,到現在只有三個得到了資格;現在還剩下七個位置呢,應該如何填補?
楊易又道:
“大唐開國百年,詩壇煌煌大觀,不能沒有一人上榜吧?這一點還要請多考慮?!?
這個暗示就很明顯了,此時此刻,天下英雄,還有誰堪敵手?杜甫猶豫更久,忽然對青蓮居士道:
“仆不自量力;然太白先生有意否?”
太白先生有意,我就有意;如果太白先生都自以為沒有資格,我就絕不敢冒犯了。
青蓮居士也思索了片刻,終于緩慢道:
“在下惶恐之至,但或者也只有冒昧了?!?
既然要上,那就一起奉陪吧!
于是,兩人同時伸出手來,同時握住了簽筒中的玉簽——簽筒被施過法咒,一切沒有資格的狂生妄圖褻瀆,都會立刻遭遇反彈;但玉簽觸手溫潤,碧若春水,并無一絲動靜;簽筒之上,只有尊貴的文昌帝君眉眼低垂,笑意盈盈,無限親和之至。
他們把玉簽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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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陛下!”
正在翻檢文書的李二陛下抬起頭來,恰恰看見楊先生得意洋洋,推門而入,手中還高舉著兩根綠瑩瑩的玉簽。
“陛下!”楊易將玉簽往李二陛下面前一遞:“兩個愿望!”
李二掃了一眼,頗為不耐的咂了咂嘴:
“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