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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挑選
“?”
杜公子有點茫然,顯然搞不懂什么叫“你想要啥官職”,畢竟以人類貧乏的想象力,確實很難推理出現(xiàn)在大唐面臨的詭異情形——但坐在旁邊的李太白可立刻應(yīng)激了,殺雞抹脖子的朝楊易猛使眼色:
你這是想要胡說什么,啊?!!
楊易面色不改,只對杜甫道:
“杜公子有所不知,我對占卜預(yù)言的學(xué)問,還有一些見識,當(dāng)年在宮中為大唐皇帝陛下都算過的;如今見到公子,心有所感,想為公子卜算一卦,看看將來的官運,不知可否?”
所謂“為大唐皇帝陛下卜算”,指的是驪山搞政變之前非要cosplay一波,不管大唐皇帝陛下本人意愿如何,反正卜算出來一個上上大吉,最后的結(jié)果也是上上大吉,充分說明仙人預(yù)測的功力是到位的,現(xiàn)在仙人想要為杜甫占卜,難道杜公子還能拒絕?
你知道你拒絕的是誰的建議嗎?你拒絕的是大唐皇帝陛下御用占卜師的建議!
當(dāng)然,杜甫并不知道實情,他聽聞如此資歷,還是很有些敬畏,只道:
“惶恐不勝,受寵若驚;敢問先生如何占卜?”
“我沒有帶龜甲和枯草,月亮看星星的方位,與地面看星星的方位大有不同,可能還要做些數(shù)學(xué)上的調(diào)整——太麻煩了。”楊易興致盎然:“我們抽簽吧,抽到什么官位,就是什么官位。簡單明了,清晰直接,豈不美哉?”
“哪里——”
楊易揮了揮手,這蒼涼死寂的月面再次泛出了光輝,全息投影重新上線,勾勒出一尊手持巨筆,腳踏祥云,身上袍服,皆成五彩的神像——巍峨莊嚴(yán),不怒自威,正是文昌帝君的神像。
“杜公子所求的是文官吧?”楊易興趣勃勃:“當(dāng)然就得歸文昌帝君管——考運如何?官運如何?一支簽抽出來什么都明白了!再說,這里沒有別人,只有兩位,完全可以看作是文昌帝君一對一的專門服務(wù),回饋當(dāng)然就更快,更準(zhǔn)確了!”
杜公子張口結(jié)舌,李太白目瞪口呆,一時之間,偌大月面,竟然寂靜一片。兩位愕然反應(yīng)不及,一面是為了這匪夷所思的仙人神通,另一面也是認(rèn)出來了眼前雕像的底細(xì)——雕工、樣貌、紋路,這分明是劍南道文昌廟祖庭所供奉的神像!
祖庭便譬如神靈的老家,其余寺廟都只不過是派駐的分支,從祖庭直接將神像挪來,和強(qiáng)迫神明搬家有什么區(qū)別?天下的寺廟修一座神像,要堪輿、要觀星、要供奉、要裝臟,里里外外十幾道工序,唯恐侍奉不周,求榮反辱,惹得神明大怒。你可倒好,招呼都不打一個,嗖一聲直接把人攝來——你真當(dāng)文昌帝君沒脾氣的?
“這。”杜公子語氣有些飄忽了:“這是不是太簡慢了些……”
“怎么簡慢啦?”
“荒郊野外,連一炷香火也沒有,這個……”
你好歹要請人辦事呢,哪里有這么個做派嘛!
“喔。不要緊。”仙人輕描淡寫:“文昌帝君是管什么?是管天下文運的么!既然是管天下文運,那么只要在文運上讓他高興就可以了,其余都可以無所謂——杜公子,你有最新的詩稿么?”
杜甫遲疑片刻,從袖中摸出一疊稿子;這原本是他逛泰山有感而發(fā),打算在今晚來個《贈李白(其六)》的;楊易一把接過,塞入懷中,片刻之后,從懷里再抽出幾張白紙——就只有這一眨眼的功夫,杜子美的手寫稿子已被替換為了復(fù)印版本,原來的手稿全被欣然笑納了。
但這也沒有關(guān)系,打印稿也不耽擱什么,楊易舉起打印的稿子,系統(tǒng)特效穩(wěn)定發(fā)揮,騰的一聲升起了火焰,他晃了一晃,將燃燒的紙張投入香爐,火光跳躍,頃刻吞噬殆盡。只留一點殘灰。
如此供奉,效力馬上就顯現(xiàn)出來了。原本端然正坐、不怒自威的帝君神像,忽而緩緩垂下頭來,眉眼柔和,肌肉放緩,嘴角微動,目光親切,再明顯不過的顯露出了某種欣然喜悅、低柔繾綣的表情。
——帝君大悅,帝君大悅啊!
喔,這當(dāng)然也很正常,文昌帝君是管文運的,管文運的神明最重視的當(dāng)然是文化;所以祭祀文昌帝君,第一要義絕不是什么金銀珠寶、稀奇果品,而是文字,頂尖的文字、美妙的文字,可以打動神仙的文字——人家的主業(yè)就是處理文字,所以自然會對最頂級的文學(xué)網(wǎng)開一面,網(wǎng)開兩面,網(wǎng)開三面,在這種文學(xué)面前,沒有什么是帝君不可以原諒、不可以讓步、不可以寬容的!
說白了,一般人隨意移動帝君塑像是大不敬,頂級的詩人移動帝君塑像是天教吩咐與疏狂;一般的人求簽連炷香都不上,那叫占便宜沒夠不要臉;頂級的詩人求簽一無供奉,那叫君子之交淡如水,是名士自真風(fēng)流——搞不好帝君看人看高興了香火不要,自己倒貼著都愿意托個夢做點預(yù)言。
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能寫出《望岳》的詩人,絕不可以和其余人一般待遇,這就是我們帝君的文之意志——而且你也別怪帝君偏心,你想要待遇,自己也可以寫嘛!寫好了叫帝君品鑒品鑒,帝君會有反饋的——不過,要是寫得太爛把帝君惡心壞了,那結(jié)果可不好說啦。
楊易得意洋洋,轉(zhuǎn)過身來,張開雙臂,向目瞪口呆的兩位,展示文昌帝君笑容滿面,無限慈愛的表情:
“帝君非常喜悅!”他宣稱:“現(xiàn)在,我們可以開始求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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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帝君的法統(tǒng)是非常嚴(yán)格的;等次差別,絲毫錯亂不得。所以求簽之前,我們還要介紹一下規(guī)則。”
楊易打了第二個響指,供桌前光彩四溢,顯現(xiàn)出了五六個材質(zhì)各異的簽筒。
“杜公子是詩人,我們就按詩人的規(guī)矩辦。詩人與詩人之間也是有等級差異的,按照等級差異,在帝君面前的待遇是有不同的,這一點要說清楚。”
楊易隨手一指,點出第一個簽筒,粗劣、笨重,看起來就是要朽爛的木頭,找個醉漢隨便刻出來的玩意兒,里面歪歪扭扭,插著幾十只泛黑的竹簽:
“熟讀古詩三百首,不會作詩也會吟;但詞句拙劣、言語幼稚、格律不協(xié),也就只能算入了詩歌的門檻;什么‘大明湖上有蛤-蟆,一戳一蹦跶’、,這種人抽簽,就只能抽這個簽筒。”
他停了停,補(bǔ)充一句:
“我大概就只能抽這個。”
杜甫:……
李白:……
當(dāng)然,這簽筒只是做介紹,擺在兩位面前簡直臟了眼;楊易隨手把它丟開,指點下一個簽筒——桐木、漆油,還雕了些花紋:
“韻律大概協(xié)調(diào),偶爾裝模作樣用點典故,但仍屬強(qiáng)行拼湊,什么‘我與將軍解戰(zhàn)袍’、‘大將南征志氣高’、‘禪有南宗及北宗,畫家筆法與之同’,這種詩哪怕一輩子寫四萬首,也只算是三流末尾的詩人,可以用這個簽筒。”
“……誰一輩子寫四萬首詩?”
“那不重要。”楊易揮一揮手,招來了另一個銀質(zhì)的簽筒:“韻律工穩(wěn),意象得體,只是才華有限,言辭乏味,過于呆板,諸如什么‘玉匣啟龍圖,金繩披鳳篆’,只能算二流往上的詩人,可以用這個銀簽筒。”
杜甫:……
等等,“玉匣啟龍圖,金繩披鳳篆”是太宗皇帝的詩吧?!
你當(dāng)眾批判太宗皇帝的詩只是個二流貨,是不是有點不合適啊?
杜子美目瞪口呆,杜子美驚異絕倫,杜子美蠕動了片刻嘴唇,卻最終不能說一句話——沒辦法,雖然杜子美大驚而又震驚,精神簡直遭遇重創(chuàng),忠君之心,義憤填膺;但文昌帝君駕前,當(dāng)此皇天后土,他還真沒有辦法強(qiáng)力反駁什么——這就是普普通通、毫不出奇,二流偏上的詩嘛!他騙不過自己的審美,也騙不過自己的良心吶!
總之,杜子美呆愣少許,還是只有有氣無力,岔開話題:
“……剩下的簽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