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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的任務尋常的角色就可以料理,水平高下都看不出差距;但國難之際大廈崩摧,那就真容不得一點的走展,就必須要有真正領袖群倫,金剛不可奪其志的絕頂人物,全力周旋其中。而這樣的人物,從現在歷數到大明開國之時,似乎也只有寥寥幾個……
“朕私下也曾與心腹議論。”真君小聲道:“東南局勢,一團亂麻;恐怕真得有于少保一樣的忠貞卓異之士,才能清理,如今也只能應付著罷了。”
——如果稍有敏感的人在此,那一聽就能聽得出來,真君這是又在挑撥了;繼甩鍋給豪族后真君又聰明找到了另一個欺負對象,那就是曾爺爺堡宗;俗話說得好,即使以真君的道德水平,在叫門天子前也能驕傲的挺起胸膛;他完全可以篤定,只要他一提起于少保,那么所有正常人的注意力,當然都會在瞬間轉移個七八成,而理所應當的忽略掉真君那點微不足道的過失……
沒有找到另一個于少保是什么錯誤嗎?至少真君還沒把自己的于少保給殺了呢!
這個辯解確實是非常有力的;忠貞高潔之人,從來可遇不可求;就是現在用心挑選,也未必就能選出什么好的來——在絕大部分情況,這個估計都非常準確。只可惜,現在的情況,卻有一點微妙的意外。
“于少保一般的人物,品行高潔的人物,才華出眾的人物——嗯……”
說書人明顯沉吟了片刻,他稍稍思索,終于道:
“話說,大明朝有把縣令直接提拔到正四品的先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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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惡補數月,但對朝廷數百年的規章制度,飛玄真君到底還是頗有隔膜,所以躊躇許久,還是召見了此時當值的內閣大臣,冤種嚴嵩。
“敢問先生。”匆匆趕來的嚴閣老俯首作禮,態度恭謹:“先生所說的‘縣令’,具體是指的哪一位呢?”
說書人并無猶豫:
“如果我記憶沒有差錯,應該是興國縣的縣令海瑞海剛峰;以我的了解看,海瑞此人入仕以來的品行舉止,似乎都相當可以信任。閣老可以詳查。”
嚴閣老微微躊躇了。沒錯,他居然也對這“海瑞”有印象。執掌朝政,耳目廣布,嚴閣老在私下收到過不少江西官員對某興國縣海知縣的抱怨,都說此人古板僵化、不通人情,風評可謂一塌糊涂;但嚴閣老的腦子顯然不傻,聽話非常懂得抓重點:區區一個縣令能夠驚動這么多大官,那說明這姓海的絕對有真能耐;惹毛了這么多大官后還能安穩做縣令,那說明此人的舉止是真的沒有瑕疵,大官們到現在都只能口嗨——綜上所述,此人好像還真的挺合適?
……可是,說書人是怎么知道這種“合適”的呢?這也是玄妙神通之一么?
說書人期盼的看著閣老,神色頗為殷切——他先前供職的日月興茶館是個高端聚會場所,來吃茶喝酒的多半身有官職;閑暇時很能聽到點地方官場內幕。而說書人對海瑞的了解,也正是從只言片語中鮮活立體起來,從而激發起了足夠的信心,今天才能大膽做此舉薦。
嚴嵩略一沉吟,束手道:
“先生所言,老臣謹記于心,下去再做詳查。只是,如果老臣記憶無差,這位海剛峰仿佛只是個舉人出身?”
“不錯,有妨礙么?”
——廢話,當然有妨礙了!你當我們大明朝是什么朝廷?我們大明朝分明就是做題家夢寐以求之內卷賽博天國!做題天國一切以做題論斷,你入仕時成績之高低,就直接決定了你終身的身份,你品級之貴賤,你在此科舉種姓制度中牢不可破的地位——在我們大明朝廷,一甲前三是天上人;二甲進士是人上人;三甲進士是正常人;進士以下的什么舉人貢生么——你也能算人?
區區舉人,有幸混個從七品小小縣令,就已經是祖墳冒煙,僥幸之至了;怎么,你如今還想染指四品以上的官位,真正封疆大吏的門檻?
——我們不能接受!!
沒錯,這種任命要是真頒布出去,士林是絕對會炸鍋的;主持者及當事者所遭遇的輿論攻擊,還不知道會有多么洶涌澎湃,凌厲強悍——冒犯科舉種姓天梯就是瀆神;區區違背科舉正法的土冒破爛貨,士子們怎能不一擁而上,得而誅之?
顯而易見,換做任何一個正常的大臣,此時都只能婉言謝絕,表示褻瀆種姓制的難度實在太大,要不咱們還是悠著點;但還好,此時接招的是嚴閣老,而嚴閣老能夠站穩這個位置,靠的就是他從不拒絕上司的要求——不管這個上司是誰。
所以,他只想了一想。
“如果是尋常辦法,或者頗有難度。”嚴閣老道:“不過,既然陛下也在,那么是否可以請陛下稍稍援手?”
正常辦法走不通,就只有另辟蹊徑啰。恰巧,我們飛玄真君最喜歡的就是不按常理出牌;你說正常拔擢大家都會不滿,那現在大不了改個方式嘛,就說真君偶然間發現江西海知縣的八字和他特別的吻合,那么一張圣旨,直接提拔,別人又能多說什么?異常會屈服于更大的異常,就是這個道理。
顯然,這又是在糟蹋我們真君的名聲了。所以真君立刻反應,憤怒地瞪了老頭一眼——不過,他也只能瞪一眼罷了;因為東南的事情確實要緊,辦得不好迎來的必定就是銅頭皮帶,所以再借真君兩個膽子,他也不敢拒絕。
不過,說書人出聲了。
“不行。”他道:“肯定不行。”
嚴閣老:?
“為何?”
“怎么能這樣做!”說書人有些不高興了:“用如此無法無天的手段,豈不是白白壞人名聲!這能見光嗎?”
嚴閣老傻了:“可是——”
不是,這無法無天的手段是誰發明的來著?哎呀老頭我真是糊涂了記性差了,真不知道當初是誰提出青詞查重的?又是誰創造性的開發出給貓避諱的?——好難猜啊!
您擱這兒給我表演原地旋轉呢?您不會告訴我,前面的妙妙操作都是楊某人的舉止,從來與說書人無關吧?
——天吶!!
總之,即使以嚴閣老的城府,那也有些繃不住了:
“可是,先前——”
“哎呀。”說書人打斷了他:“那能一樣嗎?”
那能一樣嗎?你們和海瑞能比嗎?拜托,你們的政治學分類是在國之將亡那個欄目內;海瑞的政治分類則應該在國士無雙那個欄目內;妖魔鬼怪一塌糊涂,當然怎么樣糊弄都無所謂了;但國士待我,才有國士報之,人家海瑞清清白白的名聲,禁得起你們這些貨色糟蹋嗎?
風水?玄學?青詞?喔不好意思自己心里還是有點數比較好,垃圾當然有垃圾的效用,但垃圾還是應該老老實實在處理站待好,而非隨意擴散——有的事情不是你們應該碰的,有的事情不是你能做主的,明不明白?
好吧,這一下嚴閣老與飛玄真君的眼睛都突出來了!
世間最痛苦的是什么呢?是你仿佛已經習慣了這扭曲詭異、不可明狀的政治環境,甚至以為此種扭曲已經是常態的時候,卻偶然間發現,制造扭曲的那個瘋批,原來也是懂得體面、懂得顧惜,懂得正常思考的!
你懂得顧忌海瑞的名聲,那么我們嚴閣老的名聲呢?嚴閣老的命也是命!
被上位者寵愛顧慮、百般呵護的主角當然是很爽的;但你要是淪為了主角的慘烈對照組,那么心情恐怕也就很難壓抑了;無怪乎這么多惡毒配角到最后都要堅決搗亂,那真是磨牙吮血,忍耐不得——而現在,這種配角的宿命就要落在嚴閣老的頭上了,所以嚴閣老一張老臉,登時就扭曲了起來了,仿佛久違的尊嚴,此刻正在熊熊燃燒,必定要嚴厲駁斥此雙標行為——
“所以,我還是希望盡量用光明正大的辦法。”說書人道:“可不可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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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配角不配角,尊嚴不尊嚴的?哥,外面人多,現在您叫我小嚴就好;您還有事吩咐小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