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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小賭怡情 盡管他從來
本體不與木偶共享記憶, 而木偶和木偶之間也并不會分享記憶,鎮守神宮的木偶甚至不會知道本體在外面放了多少只木偶。
它們從不見面,彼此之間自然也不會互相交流,就像無數條平行線, 唯一的共同點就是最終都會匯集到本體身上。
這并不是因為它們之間互相討厭或者有什么接觸限制, 就只是單純的沒有那種需求。
木偶和木偶之間的關系就像是左手和右手, 在沒有得到身為大腦的本體發出指令之前, 它們僅僅只是長在同一具身上的兩個部分。
所以作為一個誕生之初就不被給予視覺的木偶, 因為從來不和任何第二方共享記憶, 它從來沒有‘看見’過任何東西。
看不見的感覺就是看不見, 是虛是無,連‘一片漆黑’是什么樣子,它都無法想象,更別提去想象一張人臉。
即使它的指尖從荷濯茗眉骨輕輕描畫到下顎, 仍舊無法想象小荷長著一張什么樣的臉。
它只能摸到小荷溫暖的皮膚,柔軟臉肉底下的骨骼, 下陷的眼窩,和垂落顴骨邊的發絲。可是它想象不出來這些東西會是什么樣子。
一絲不滿緩緩攀爬上木偶空蕩蕩的心臟,它忽然間覺得本體只有皮囊完美, 而性格……氣量狹小,自私自利,遠不如自己大度純善。
他不是本體嗎?本體不應該完美無瑕嗎?他怎么可以有這么大的性格缺陷?
他簡直是個妒夫。
*
今天的早飯里面有一種包子,里面包的是雞肉絲豆腐皮——荷濯茗還是第一次吃到這種包子, 留了兩個用小盒子裝起來放進書包, 背出門去分給許飛仙吃。
許飛仙今天沒有比賽,她棄賽了,跟荷濯茗一起坐在墻頭上, 隔著一段距離遠遠觀望擂臺。
荷濯茗:“你昨天不是贏了嗎?干嘛不繼續打啊?”
許飛仙指了指自己的小腿:“我的傷還沒好呢,而且今天抽到的對手是玉清宗內門弟子,他已經是化神修為,上場比賽還無傷獲勝,我打不過的,只會讓自己傷上加傷,還額外增添一筆醫藥費,我現在身無分文。”
“反正我已經贏了兩場,門派內第一是我,可以拿到掌門推薦信了。”
玄花洞只是玉清宗的附屬門派,要入玉清宗內門,必須要有門內長老,或附屬門派掌門親筆所寫推薦信——這也是許飛仙力排萬難也要來這里參加比賽,并對黃覓波諸多容忍的原因。
因為黃覓波的父親叱日道人就是玄花洞掌門。
為了必要的結果,而對蠢貨適當容忍,并在以后伺機報復,是許飛仙的為人準則之一。
荷濯茗并不深究這些,只高興的問:“那你接下來幾天豈不是都沒有事情做,可以一直陪我去抄經了?”
許飛仙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包子,沉思片刻,點頭:“可以。”
荷濯茗:“那太好啦!我正覺得一個人去很無聊……”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擂臺方向傳來的巨大歡呼聲給淹沒。
聲浪震天響,驚得附近海棠樹都簌簌落下花瓣來。
荷濯茗皺臉捂住自己耳朵,等了好一會才等到人群稍稍安靜。
荷濯茗:“他們好吵啊,感覺今天要比昨天和前天都還要吵……”
許飛仙咽下去最后一口包子,道:“因為今日有熱門選手太虛觀張望水的比賽,私底下賭他會贏的人高達數百人,下注金額光是玄晶石就有九萬多,還沒計算其他金銀銅鐵等賭注。”
荷濯茗知道玄晶石——在《問道》世界觀設定中,修士們日常交易的貨幣也仍舊以金銀為主,經濟情況相對不那么富余的普通修士,也照樣要用銅幣來交易。
而玄晶石,是比金子更加稀有和寶貴的一種金屬礦石,可以儲存各種屬性的靈力,還可以用來鍛造武器,所以被修士們用來當做特殊的交易錢幣,很少在凡人之間流通。
結果這樣稀有的金屬礦石,一場擂臺比賽的賭博活動就集齊了九萬多?
荷濯茗震驚不已:“你們這里聚眾賭博不犯法嗎?”
許飛仙:“……也沒有什么地方會在律法里規定不準聚眾賭博吧?天底下那么多賭坊。”
此時一個從小就被教育遠離黃賭毒的少女三觀受到了沖擊。
荷濯茗瞠目結舌:“你、你們正神底下的門派還帶頭搞這個?”
許飛仙搖頭:“不是大門派帶頭的,倒是有不少作為中流砥柱的名門正派,明面上是不許弟子去賭的——但是小賭怡情,私底下玩一玩,也不會有人管。”
“聽說往年神慶日擂臺,就一直有下注參賽修士賭輸贏的玩法。或是幾個不大不小的附屬門派牽頭,或是年輕弟子里面幾個領頭的組局。不過今年氣氛好像格外好,大家都對下注賭輸贏的事情很熱衷,參與進來的人數和金額是往屆的好幾倍。”
許飛仙提及此事,滿臉不以為然。
荷濯茗極不贊同,一臉嚴肅道:“什么小賭怡情,那都是騙人的。賭就是賭,小賭贏了就會變成大賭,大賭一輸就會變成賭狗……你不會也下注了吧?”
許飛仙沉默。
荷濯茗:“你真去賭啦?!”
許飛仙干咳一聲,用手指比劃出一點點距離:“就賭了一點點,我買的都是熱門修士,想來不會輸的。”
荷濯茗:“……你不是已經身無分文了嗎!”
許飛仙有些尷尬的垂下手,道:“就是投錢進去,所以暫時身無分文了。”
兩人拌嘴幾句,荷濯茗覺得自己簡直是在對牛彈琴,氣得轉過身去背對著許飛仙。
許飛仙摸摸自己鼻尖,既詭異的感到幾分心虛,想跟荷濯茗說點什么來緩和氣氛,但又有點開不了口。
半晌,遠處擂臺附近又爆發出一陣歡呼。
許飛仙極目遠眺,看見勝者繞場一圈,滿面含笑——她踢了踢荷濯茗垂下的鞋尖,小聲道:“我下注的修士贏了,等會我去取了錢,請你吃東西吧。”
荷濯茗義正嚴詞的拒絕:“我自己有錢,不需要你請我吃東西。如果你還想要來找我玩,就必須答應我以后不會再往這個什么……賭場里面花錢了!”
許飛仙不懂荷濯茗為什么如此執著于這件事情。
別說是在修士之間,就算是在凡人堆里,比武擂臺賽,臺上比生死,臺下賭輸贏,也是常事。
不過許飛仙本來也不嗜賭。
和怡情小賭比起來,荷濯茗這個關系不錯的朋友要更重要一些——她在心里權衡利弊,偏過臉看著荷濯茗——荷濯茗也正看著她。
許飛仙道:“嗯,我答應你。”
兩個人重歸于好,一起去逛街吃了點沒營養的街邊食品,再一起去兩儀道君的臨時廟宇。
荷濯茗從書包里翻出昨晚抄寫的經文,扔進火爐里焚燒。
火舌迅速把紙張吞噬,并從爐子的細孔往外滾出熱氣。夏日本來就熱,再加上這個不停燃燒經文的火爐,整個大殿都被一股香火氣味淹沒。
荷濯茗想到她媽的那堆香水,里面有一些自詡是寺廟清冷檀香——檀香是什么味道她不知道,但她現在可以確定,如果是寺廟里的味道,那么就肯定和清冷沒有什么關系。
非要找形容詞的話,也是煙熏火燎……
荷濯茗聳動鼻尖,到處聞了聞,很懷疑的開口:“你有沒有覺得……”
許飛仙:“嗯?”
荷濯茗:“就是,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花香味?”
許飛仙指著圍坐了幾個人的小池塘:“荷花香氣嗎?”
那方池塘里開著零星幾朵白蓮花——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天氣過熱的緣故,那幾朵蓮花看起來也有點無精打采的樣子。
荷濯茗有點不確定,她對花香味沒有很強的分辨能力,但這本來就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所以荷濯茗馬上就將它拋之腦后,鋪開紙筆和其他人一起圍在池塘邊,開始認真抄寫起經文來。
四周一片毛筆潤過紙張的動靜,太陽光隨著太陽而偏移,漸漸把廟宇門框的影子拉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