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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飛仙:“那不是通用字,除了直接供奉兩儀道人的玉清宗弟子之外,其他人是看不懂的。”
荷濯茗:“……看不懂,就硬抄,也有用嗎?”
許飛仙淡淡道:“心誠則靈,不過很多人都不能堅持抄完,不然玉清宗的平安符早就被哄搶一空了。”
換取平安符的條件,除去要連續十天凈手焚香,虔誠抄寫之外,還有一條要求就是在這十天內,至少要完整的,沒有錯誤的將經文整本抄寫下來一遍。
據許飛仙說,只要達成以上條件的人,在第十天就可以從焚經的火爐頂蓋上拿走一枚平安符。相反,沒有做到的人,就算平安符放在那里,他也絕對拿不走。
這種事情顯然不太符合常理,但在一個有神仙也有鬼怪的世界,又顯得十分正常。
荷濯茗坐在小池塘旁邊抄寫至傍晚,周圍的人都陸陸續續收拾紙筆回去吃飯了——她也站起來伸伸懶腰揉揉手腕,翻看自己抄出來的幾頁紙。
因為抄錄的文字都不認識,所以寫起來又吃力又沒有效率,而且還時常出現錯誤。古代寫毛筆字最麻煩的地方就是不好涂改,抄錯一個字就會連累整頁紙都廢掉。
否則荷濯茗一整天不會才寫幾頁紙。
她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自己的抄寫速度,感覺想要在十天之內至少抄寫完一本的話,光是白天抄是不夠的——晚上也得寫才行。
于是到了晚上,荷濯茗抱著紙筆和那本經書到了純白房間。
一進門,荷濯茗就使喚林青云:“快快快!給我變一張桌子出來——東西好多好重,我的手要斷啦!”
林青云抬起臉,面朝向荷濯茗的位置,語氣輕飄飄道:“明明就沒有斷。”
話雖然這樣說著,但是房間里還是出現了一張足夠寬闊的書桌。
荷濯茗把紙筆嘩啦啦全部扔到桌子上,坐下來長舒出一口氣。
林青云皺著眉,起來繞著荷濯茗走了一圈,忽然伸手抓住她衣服袖口,拽到自己眼前,另外只手撐在書桌上,半俯身湊近嗅嗅。
他鼻尖貼得很近,有那么一兩下確實碰到了荷濯茗手背;他的呼吸和鼻尖都冷冷的,冰冷的呼吸像一條蛇信子舔過去,輕輕觸碰到的鼻尖則有點像狗鼻子。
荷濯茗愣了下,反應遲鈍的看向林青云——然而看不見他的表情,只看見他臉上覆蓋的白綾。
林青云略微往上抬臉,身體卻仍舊半俯,語氣明顯的不高興:“你怎么又去兩儀的廟宇了?”
荷濯茗老實回答:“那邊離擂臺比較近,所以進去坐著休息一下……我來之前有洗過澡唉。”
林青云:“都說了那種味道光靠洗澡是洗不掉的,就像屎一樣。”
荷濯茗被這個比喻惡心到了,趕緊把手抽回來。
林青云又去翻那些紙筆,經書,明明沒有一張紙是屬于他的,但他伸手去拿時卻有一股天經地義的理直氣壯,好似全天下人的紙墨——就算是最隱秘的日記,只要他想看,就是可以看的。
但荷濯茗一把打開他手背:“不要翻啦!你都給我翻亂了,你的眼睛又看不見,翻它干什么?”
林青云被打得一愣,伸出去的手空懸著,一時間居然忘記收回來。
他不可置信道:“我看不見,就不能翻東西嗎?你怎么能這樣無理取鬧?”
這世界上居然有他不能翻的東西?哪里有這樣的事情!
荷濯茗說:“可是你又看不見,干嘛要翻它啊?”
林青云:“我想翻。”
荷濯茗果斷拒絕:“不要!我好不容易才抄了幾張,你翻亂了我還要重新對自己抄到哪里了——哎呀,你沒有自己的事情做嗎?去玩你那個蠟燭啦,不要來打擾我做正事。”
林青云一下子直起背,手指戳著攤開的經書:“又是跑去兩儀的廟宇上香,又是抄兩儀的經書,你這么信他?”
荷濯茗把他亂戳的手也拍開,道:“因為大家都說他很靈啊。”
林青云:“你去拜地仙,那個更靈。”
荷濯茗抬頭往他臉上看了一眼,說:“除非地仙把你的眼睛變好,不然我才不信。”
雖然被白綾遮得只剩下半張臉,但是荷濯茗還是能看出來林青云生氣了——他嘴角往下,神色變冷,抱著胳膊立在書桌旁邊。
半晌,他擠出一聲嘲諷的輕笑,轉身走了,還特意走到離荷濯茗最遠的地方,背對她坐下。
林青云在心里對自己發誓,除非荷濯茗主動跟自己說話,否則今天晚上他絕對不要跟荷濯茗說半句話!
就讓她一個人孤孤單單冷冷清清的坐在那抄經書吧,等她辛苦抄完發現兩儀那只狗根本不會實現她愿望的時候,他就會把小荷剛才說的那句話回敬給她!
荷濯茗沒理林青云,把毛筆往墨水里潤了潤,緊急開工。
她抄得認真,現在已經不怎么抄錯了,只是速度仍舊快不起來。
經書上的文字繁復陌生,排在一起落入荷濯茗眼睛里,簡直就像是天書,她如果盯著其中一行看久了,甚至真的會感覺到頭暈,不得不停下來揉一揉眼睛。
抄著抄著,荷濯茗面前突然一片漆黑。
她嚇得‘唉’了一聲,握著毛筆茫然的抬起頭來:原本純白的房間不知道什么時候變成了臥室,而且是沒有點蠟燭的臥室,到處灰蒙蒙的不甚清楚。
唯一的光源是距離荷濯茗最遠的林青云——手里的蠟燭。
他捧著蠟燭,在角落貼墻而站。那根蠟燭不知道怎么回事,光亮變得比荷濯茗記憶里更弱,一層溪水似的燭光照在林青云臉上,把他照得跟鬼似的。
乍一眼看見,又嚇荷濯茗一跳。
她扶著書桌桌面站起來,“怎么突然黑了?”
林青云幽幽道:“我得睡覺了,那么亮我要怎么睡?”
荷濯茗只覺得莫名其妙:“你要睡覺?你不是不睡覺的嗎?”
林青云冷笑:“我又不是狗,還得時刻準備著為別人服務,我當然偶爾也是要睡覺的。”
荷濯茗原本還沒有什么感覺,但是林青云一提睡覺,她還真有點困了。
在林青云咬牙切齒冷笑時,荷濯茗捂著嘴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荷濯茗:“唔,也是,好晚了,那我也去睡覺了。”
她憑借著昏暗的光線往床邊移動,眼看就要撞上椅子——林青云冷著臉伸手,把椅子拉開——荷濯茗一無所覺,困得半瞇著眼睛,走到床邊就倒上去,蹬掉鞋子后整個人滾到床上,還不忘拉過被子蓋住自己胸口和肚子。
林青云走到床邊蹲下,不滿的戳她額頭:“你就這樣睡覺了?”
荷濯茗往后縮了縮,懶得睜開眼睛,困困的回答:“因為很晚了……抄經書好累的……沒有一行字看得懂……青云晚安噢……”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入睡迅速。
棠疏雨重新戳她額頭,她也不動,熟睡的呼吸拂過棠疏雨指根。
棠疏雨抵住她額頭的手指停住,片刻后,他指尖往下,輕輕探索對方容貌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