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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水瞥了眼荇兒姑娘,又道:“堂前的燈籠,我讓人取下了。”聞言,荇兒姑娘撲哧一笑,轉(zhuǎn)過頭來定定地望著韓水,挑逗道:“不知是燈籠招惹了公子,還是本姑娘招惹了公子?”韓水低下頭,不敢接那灼燙目光。
韓毓點了點棋盤,解圍道:“姑娘請落子,放過他罷。”荇兒不依,只笑道:“韓公子蕭蕭肅肅,乃人中龍鳳,只可惜藏在了先生這兒,罪過,罪過。”韓毓嘆了口氣,揮袖讓韓水退下,不多解釋。
當(dāng)夜,燈籠剛摘下,又被荇兒鬧著掛了回去。眾人飲過酒,嬉笑玩鬧,嚷嚷說荇兒攀了韓先生還不忘韓公子。若尋常女兒家,誰能經(jīng)得起,可荇兒淺淺一笑,倒像是自己占盡芳華。唯韓水默不作聲,只獨自到后院彈琴,守著風(fēng)月。
都說荇兒姑娘放蕩,可她是三年來頭一個說穿他心思的人。三年來,苦讀萬卷圣賢書,參悟蕓蕓人間道,那本稀里糊涂的皇城舊賬,如今在韓水胸中明白若紙書。他不記私仇,卻從不忘其中是非黑白。他不惘于情,卻日日夜夜想著正名雪恥……
月光下,突然飄過一道影子,韓水回神,抬眼便對上了荇兒那雙仿佛洞悉一切的明亮眸子。荇兒問:“大小都是鬧著玩,只有一句真心話,公子可想聽?”
韓水掃弦畢曲,倒是難得的鎮(zhèn)靜,回道:“姑娘請講。”荇兒道:“公子若入仕,定能當(dāng)大官兒。”韓水揶揄道:“姑娘不僅會掛燈籠,還精通為官之道。”
荇兒上前,貼著韓水的耳朵,悄聲道:“在西陵道為官,公子只需一樣?xùn)|西。”韓水不解,問是何物。荇兒戲謔一笑,眸中流光:“只需,這副俊美皮囊。”
韓水欲言又止,荇兒也不再說話。良久,二人相視一笑。韓水問:“姑娘可知韓某年少之事?”荇兒笑答:“等哪日公子想讓我知道了,再說不遲。”
次日,一如往日,韓水早起習(xí)琴譜曲,琴友們卻輪番前來問候。有人問道:“荇兒姑娘對你有意,韓公子不會不知罷?”韓水淡淡道:“進蘇木樂坊的皆是先生弟子,韓某不作分別。”
他是話出無心,可那聽者有意。
不久后,但凡在吟月街上提起韓水,人皆唏噓不已:“才情不淺,可惜,是個斷袖。”韓水稀松平常這一答,斷送了清白名聲。琴友說:“早就告訴過你,荇兒姑娘得罪不起。”而韓水豈會不知?無奈他手頭上正辦著差,無暇旁顧。
原來,西林城府尹林環(huán),托蘇木樂坊找一架古琴,名綠水清心。此琴在云夢東宮擺了十三朝,傳聞是西海仙女幻化而成,主天運人和。前朝五王奪嫡,紛亂中名琴流落民間,如今已不知擺在誰家。
韓水最恨附庸風(fēng)雅而玷污音律之人,他一口答應(yīng)林大人,扭頭卻別樣行事。先是請畫工按書載明文繪好丹青,叫坊里的琴匠半月之內(nèi)做成贗品,接著,宴請幾位名揚海外的古玩行家,議妥紅利,交付名琴,再然后,聚齊一批嘴快舌利之人,放出話去——名琴綠水清心驚現(xiàn)人間,花落聽雨齋。
連聽雨齋的行家都說這琴是真的,保準(zhǔn)錯不了。世人跟風(fēng),紛紛出手,朝夕之間價已比天高。韓水做中人,按八成價讓林大人搶到了寶貝。事后打點完各處,暗賺白銀足有百兩之多。韓水一毫不留,全贈寒門弟子做進身之階。
也不知受何人點撥,事情敗露,林大人終究還是興師問罪來了。韓水不慌不忙沏好茶水,親自為大人端上,笑道:“咱西邊的雨,下不到皇城,真假無妨。”林環(huán)聞言一驚,這琴確實是遠(yuǎn)在臨安的家兄林昀交代他尋的,難辨真假,可區(qū)區(qū)一介樂師如何能知道這些?
實則,凡涉重要人物,其性情、家世、行徑、把柄,蘇木樂坊皆有收錄。韓水觀林環(huán)顏色,心安八成,接著不溫不火地補上一句:“此事畢竟是韓某之過,請大人到醉仙樓小酌一杯如何?”
林家從來是借醉仙樓過黑賬,林環(huán)面色一沉:“你威脅我?”韓水道不敢,恭送貴客。不久后韓先生亦聽說此事,嘆道:“水無常勢,知變而圖大道。”
陽月,西林城中開進一架皇城來的氣派馬車,循二品大元規(guī)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