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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吏部尚書林昀大人來了。此人智計無雙,治事有功,乃青陽公主帳下第一謀臣。
林昀先面見公主,相商大計,又整頓家業(yè),東遷臨安,三來,帶了份禮,揚言要會一會蘇木樂坊的韓水公子。
韓水心細,徑自捋了一遍當年來路,沒找到破綻,權當林昀是來理論名琴真假。賠付的銀子都備齊了,而見面才知是另一回事。
林昀手中,握著根玉簪,通體碧綠,晶潤無暇。
霎時,韓水有些恍惚,接著猛一記心顫,指尖在掌心掐出血來,難求平靜。林昀了然笑道:“歸魂簪,說是禮物就冒昧了,應是,物歸原主。”
是以,這人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卻是借琴之名相約見面。韓水緩過神,淡淡回道:“青顏公子已死,簪子請大人收回,韓某無甚興致?!绷株罁u扇道:“往事自不必重提,只是,公子難道不想知齊將軍如今過得如何?”
韓水默默念了一遍齊林之名,是傷疤,是恥辱,是悔恨,是禁忌,決不再想,決不再犯。他定下心神,面不改色道:“韓某不過一介樂師,不問皇城事?!?
送走貴客已入夜,侍童伺候韓水沐浴,不自禁道:“公子背上這血麒麟,栩栩如生,真好看。”韓水卻失了神,道是水氣繚繞,最纏魂。
他幾乎要忘記,這些年自己心里念的,無非是齊林。
他終究,敗給了林昀,接連幾天,像個瘋子一樣打聽著齊家下落。
到布店里,哪知陳力突然面浮青筋,口出粗語:“你說閱天營那個齊將軍?我滾他娘的蛋,這號人早死早好?!表n水吃驚,問是何故。陳力紅了眼道:“我一家老小七口人,在銀州被閱天營部將當做暴民,全給他殺了。”韓水憶起路上那段插曲,心痛如絞,黯然辭別。
在洞庭春,一位自臨安而來的風塵女子接待韓水,笑面如花:“齊將軍呀?他最是風流了?!表n水問:“那齊夫人,齊老爺呢?”女子反問:“公子爺當真想知道?”韓水點了頭,毫不猶豫。
那女子嘆了口氣,朱唇輕啟,吐出兩個字來:“死了?!表n水眼前一黑,心中是颶風過崗,他一把掐住眼前人的脖子,冷冷道:“你再說一遍?!?
的確是死了。銀州之禍,方黨與齊家決裂,將罪過悉數(shù)壓給閱天營,齊老爺氣急敗壞,三個月不到便吐血而亡。齊夫人嚇得流了產(chǎn)。方家親信處處鉆營,只用一年便架空閱天營,拿到了南北中三臺四十萬軍權。
自此,齊林便浪情風月,四處風流,再不思那開疆拓土的英雄夢。齊夫人終日獨守空房,郁郁寡歡,又擔心自己連累南家,一根白綾結果了性命。
人間正道,不該如此,絕非如此。韓水沖回蘇木樂坊,跪在井邊,一桶一桶把涼水往頭頂灌。臨了,燒的不省人事,大病三天。韓先生前來探望,語重心長:“世風如此,非汝一人之過,年輕時候誰又沒做錯過一兩件事?!?
韓水面色慘白:“師父都知道?”韓毓搖了搖頭:“為師無需知了,你欲還債,那便剝皮放血,自去闖蕩。”韓水咬了咬牙,艱難爬起身來,行拜禮:“無論如何,徒兒要見一回荇兒姑娘,勞請師父安排。”
韓毓似是早就料到,只淺淺一笑,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