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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許輕輕抱著那個鼓鼓的信封回到臥室, 關上門,嘴角終于可以肆無忌憚地翹起來,不用再壓著了。
她把信封拆開, 厚厚一沓大團結整整齊齊地碼著,正好五百塊。糧票、布票、肉票也各有一小疊,用橡皮筋扎著,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又從書桌抽屜里翻出自己那個鐵皮盒子。
里面攢著這些日子她做衣裳賺的錢, 譯制科發的工資稿費, 還有平時家用剩的, 零零碎碎加起來也五百多塊了。加上沈霆嶼給的這五百, 居然湊夠了一千塊!
在這個年頭,能拿得出一千塊錢的,已經算是個小富婆了呀。
哈哈,許輕輕抱著鐵皮盒子在床上滾了兩圈, 嘴角的笑容就沒落下來過。
不過這些錢票是沈霆嶼給她家用的, 到時候她去拍戲了,還是得交給宋謹華。想到這兒, 她又遺憾地坐起來。
既然沈霆嶼下周就要走, 那她演電影的事也不忙說了——反正秦導那邊還沒開機,劇本合約也都還沒給她寄來, 不著急。
許輕輕心情不錯地去了衛生間,擰開水龍頭,往搪瓷盆里倒了點熱水, 開始洗臉刷牙。
洗到一半,聽到篤篤的敲門聲。
她擦臉的動作一頓。
扭頭看一眼床頭柜上的座鐘,這陣已經晚上八點半多,會來敲她臥室門的, 不作第二人想……
敲門聲只響了兩下,便安靜了。
許輕輕擦干臉上的水珠,放下毛巾去開門。
沈霆嶼站在門口,身上還穿著那件藏青色毛衣,身形挺拔又高大,只是一向冷峻的表情略有幾分不自在:“我進來待一會兒。”
許輕輕眨了眨眼,懂了。
想必是他已經把要調升的事情和宋謹華說了。得知他下周就要走,又短則兩年不會調任回京,宋謹華肯定著急上火。猜也猜得到會催他上來和她多待一會兒,還必須同房睡。若是能趁這最后幾天,一舉懷上,那老太太只怕做夢都會笑醒。
許輕輕心下無奈。
理解歸理解,但問題是,她才剛在他面前上演了一出嬌妻依依不舍丈夫離家的戲碼,現在就立馬又要面對倆人同房共處,多少還是有點尷尬的。
演戲可以可以借位,真實生活卻沒這么容易糊弄。
萬一沈霆嶼真的被宋謹華說服,想通了,決定在臨走之前,和她生米煮一回熟飯呢……
想到這兒,許輕輕摸了摸耳垂,眼神飄忽地看了眼面前不管是身材還是色相都堪稱頂級的男人。
如果他主動……咳,也不是不行。
反正倆人其實早就煮過飯了,只是當時恍惚如夢,有點回憶不起來具體細節了。
唯一有印象的是,他很兇猛。
非常兇猛,可以一整晚不停的那種。
成年男女嘛,也不用遮著掩著,許輕輕大大方方承認,女人有時候也是會有那方面需求的。
在不談感情的前提下,來一發也沒什么。
畢竟兩人也是正經領了結婚證的人,合法滾床單,不算多出格吧……
許輕輕在這邊小臉黃黃地胡思亂想,思緒一下子飄到了十萬八千里外。
沈霆嶼站在門口,看著女人一雙嬌羞靈動的眸子眼波流轉的模樣,喉結微微一動,抿了抿唇,移開視線:“如果你不方便,就算了?!?
“我沒有不方便呀,你進來吧!”
許輕輕忙側身讓開半步。
沈霆嶼頓了兩秒,走進臥室。
衛生間的燈還亮著,女人似乎才剛洗漱完,空氣里還飄著股淡淡的香氣。
她穿著睡衣站在他對面,床鋪上的被褥被蹭得有點微微凌亂,兩只枕頭并排擺放在一起,窗簾半掩,窗外寒風凜凜,屋內卻暖玉溫香。
整個房間,縈繞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流。
也不知是不是洗手間里的熱霧彌漫出來,沈霆嶼只覺得身上的毛衣裹得他微微燥熱。
他沒去看女人,徑直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讓冷風吹進來。
“等媽睡了,我就下去?!?
許輕輕:“……”
嗐,看來是她想多了。
她就說嘛,這家伙這么傲慢自負,怎么可能主動□□。
許輕輕頓時意興闌珊,看他也莫名不順眼起來:“大晚上的,你開著窗,不冷嗎?”
“透透氣?!彼D過身來,見女人身上的睡衣有些單薄,又補充了句,“五分鐘?!?
……
許輕輕懶得理他,他說什么就是什么吧。
她自顧走到梳妝臺前坐下,開始每晚雷打不動的睡前護膚。
梳妝臺前擺著的瓶瓶罐罐多了幾個,都是上次在百貨大樓買的。
她把頭發用皮筋攏到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和脖頸。拿起一瓶護膚水擰開,倒了點在手心,然后均勻地拍在臉上。
她動作很慢,表情很享受,從臉頰到額頭,從額頭到下巴,每一下都拍得認認真真,像在完成一個什么虔誠的儀式。
護膚水的氣味淡淡的,像蘭花的香味,混著她身上本來的氣息,有種清新素雅的感覺。
沈霆嶼靠在窗邊,側眸看過去。
冷風從窗外灌進,吹得窗簾飄動。
五分鐘已經到了,但他沒有動。目光落在妝臺前那面圓鏡上,鏡子里的女人側著臉,睫毛垂著,纖細的手指在仰起的下巴上輕輕打著圈兒,動作又輕又慢。
他目光在女人臉上停駐了幾秒。
許輕輕又換了瓶面霜,用指尖挑了一點,在手心里搓開,然后覆上水潤潤的臉蛋,慢慢地涂抹著。
沈霆嶼從來不知道,女人擦臉竟然還能有這么多步驟。
她的皮膚本就已經細膩如玉,白凈無暇了,不知道往臉上抹那些東西還起什么作用。
許輕輕從鏡子里瞥了他一眼。
沈霆嶼后腰抵在窗框上,一只手插在褲袋里,另一只手搭在窗臺上,臉上神情縹緲,目光似有些走神地落在她這個方向的虛空處。也沒出聲,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把皮筋拆了,頭發散下來,垂在肩膀上,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著。
許輕輕的發質很好,又黑又亮,散在肩頭像一匹上好的綢緞,燈光落上去,泛著層溫潤的光澤。
她歪著頭,把頭發攏到胸前一側,梳子慢慢從耳后一直梳到發尾。
沈霆嶼的目光從她的頭發掃過她手指,從她手指掃過她的側臉,又從她側臉掃向她低垂的脖頸。
天鵝頸在燈影疊重下顯得格外纖細,皮膚幾乎白得透明,甚至能看到底下一點青色的血管。
沈霆嶼黑眸微涌,平靜地移開了目光。
許輕輕把頭梳好頭后放下梳子,起身,忽然一頓,揉了揉眼睛:“呀……”
“怎么了?”他又轉過頭來。
“嘶……眼睛里進東西了!”
許輕輕雙手使勁揉了兩下眼眶,卻越揉越紅,眼淚都出來了,“哎呀,好難受。”
“別去揉?!鄙蝣獛Z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將她揉眼睛的手拿開,低頭看了一眼。
這邊靠窗,光線不夠,看不太清。
他往前傾身,又抬起她下巴。
許輕輕仰著臉,眼皮紅紅的,生理性眼淚掛在睫毛上,皺著鼻尖,一副又急又難受的模樣:“你快幫我看看,是不是睫毛掉進去了?”
“別動?!鄙蝣獛Z用手指撐開她泛紅的眼睛,俯身吹了吹。
許輕輕本能地眨了一下眼,眼淚被擠出來一顆,順著眼角滑落。眼睛里的異物反而被他吹得更深了,卡得她眼睛都張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