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明央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40章
秦向野在行政樓二層最里邊一間辦公室, 門虛掩著,里面透出一點光線和一股濃烈的煙味。
許輕輕在門口做了個深呼吸,抬手敲門。
“進來。”里面傳來一個沙啞的嗓音, 帶著明顯的疲憊和不耐煩。
許輕輕推門進去。
不算寬敞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窗子半開,冬日的冷風灌進來,卻仍是吹不散那股嗆人的煙味。
秦向野坐在辦公桌后面, 面前的煙灰缸里杵著好幾根煙蒂, 有些甚至還沒掐滅, 裊裊冒著青煙。
秦向野今年四十二歲, 正是創作的黃金年齡。可此刻,他看上去卻像老了十歲,胡子拉碴的,顴骨下的凹陷也變得很明顯, 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頹唐和煩躁。
辦公桌上攤著幾個劇本, 分鏡手稿和演員資料,亂七八糟地堆了一桌子。
許輕輕走進去, 默默環視一圈:“秦導演, 您找我。”
秦向野抬起頭,瞇著眼睛看了她一眼, 把手里的煙摁滅,往椅背一靠,上下打量她片刻。
“坐。”他下巴朝對面的椅子一抬。
許輕輕走過去坐下, 盡量無視屋子里嗆人的二手煙味,將腰背挺得筆直,等著秦導開口。
秦向野卻沒急著說話,又點了一根煙, 深吸一口,又慢慢吐出來。煙霧把他的臉模糊了,許輕輕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那雙眼睛,在煙霧后面仍舊銳亮得有些灼人。
“你的腳怎么了?”他忽然問。
“扭了一下,不礙事,已經快好了。”許輕輕說。
秦向野緩緩“嗯”了聲,又抽了口煙,沉默幾秒,才開口:“《老窖酒鎮》的選角,你應該已經聽說了吧?”
許輕輕點頭:“聽說了。”
“有什么想法?”秦向野盯著她。
許輕輕頓了頓,并未掩飾自己的真實想法:“女主角最后定的是鄒麗同志。對這個結果,我覺得挺遺憾的。”
“遺憾什么?”
“遺憾秦導演沒能選到自己最滿意的人選。”許輕輕迎著他的目光,神色坦蕩,不躲不閃,“也遺憾我自己沒得到這個機會。”
秦向野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嗤地一笑,笑聲里帶著幾分探究和賞識。
“你倒是什么都敢說。”
許輕輕抿了抿唇:“我說的是實話。”
秦向野忽然把剩下半截的煙摁滅,揉著太陽穴道:“我拍了將近十年的戲,從沒哪一次,像這次這么受制于人過。”
《老窖酒鎮》這部電影,并不是上面的任務片,而是秦向野自費從一個西北作家手里買下的版權。當時一看到這部原著小說,秦向野就被里面的人物和故事深深打動了,認為只要把它拍成電影,一定能在國際上獲獎。買下版權后,他便花了兩年時間打磨劇本,又前前后后忙碌攢拍攝團隊,到處拉資金。
沒想到,偏偏在最后一環,卡住了。
最大的撥款來源,京市青年制片廠的李主任,也看好這部片子,指定要讓他兒子的對象來演。
許輕輕不知道怎么接這話合適,便沒作聲。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女二號。”秦向野忽然把桌上一份劇本丟到她面前,“你有沒有興趣?”
許輕輕的心跳驀地快了幾拍。
她起身雙手接過劇本,低頭一看,封皮上手寫著《老窖酒鎮》幾個字。
“女二號叫阿月,是男主角的妹妹,戲份也不少。且這個人物比女主角更為復雜深刻,因為她的善惡準則是唯心的,是模糊的,她一邊會做壞事害人,也一邊會維護公平正義。可一旦演不好,就會成為一個反面人物。”秦向野靠在椅子上,慢條斯理地說,“這個角色,挑戰很大。我會親自定這個演員人選。你要是有興趣,現在就可以試戲。”
許輕輕快速掃了幾眼阿月的戲份。果然如秦向野所說,這個角色雖不是主線,但性格鮮明,有成長,有反轉,如果演好了,完全不會被女主角壓下去。
“秦導,我有一個問題。”
“說。”
“你找我來演女二號,是因為我試鏡的表現,還是因為……別的什么原因?”
秦向野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你以為我是因為跟那李大治賭氣,才隨便找個人來頂女二號的?”
“許知卿,你試鏡那天,我看了你的表演。”秦向野認真地看著她,“你的眼睛里有東西,有故事,還有一種……”他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詞,“生命力。”
“我不缺女主角,也不缺漂亮面孔。我缺的是有靈魂和生命力的演員。”秦向野揮揮手,“女主演那個就算了,不提了。但女二號,我要找一個真正會演戲的人來演。”
許輕輕聽著險些眼含熱淚。
千里馬常有,但伯樂不常有啊。
她正色朝秦導演鞠了一躬:“謝謝秦導給我這個機會。我會好好演的。”
“呵呵,話可別說太早,我還沒說就確定是你呢。還得看你試戲能不能過我這一關。”秦向野老神在在道。
許輕輕微微一笑:“那就請您看看,我能不能勝任這個女二號。”
……
許輕輕合上劇本,退后幾步,坐到椅子上,閉上眼。
秦向野疑惑地看著她,不知道她在搞什么名堂。
也就幾個呼吸的功夫,許輕輕再度睜眼。
秦向野正要繼續點煙,動作忽然頓住。
方才還站得端正筆直的姑娘,此刻歪在椅子上,嘴角噙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眼神懶懶地看過來——
那雙原本清澈明亮的雙眼,此刻只有算計,防備,和一絲掩藏得很深的妒忌。但偏偏她的長相又是純潔的,干凈的,這種似邪非邪,似正非正的反差感,被她用微表情展現得淋漓盡致,渾然天成。
讓人分不清她到底是天真還是世故。
“秦導演。”她捋了捋著頭發,慢吞吞開口,“您讓我演阿月,就不怕我演砸了?”
秦向野眉頭一動。
劇本里可沒有這句臺詞。
“我這個人吧。”許輕輕抬起下巴,眼皮一揚,手指繼續在發辮上漫無目的地纏著,“最講究公平。我要是通過自己的本事拿到考核第一,我自然愿意演。但您要是想通過別的什么渠道,那你可找錯人了。”
話說得不客氣,甚至帶著幾分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