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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許奶奶說是都去三天了。”奶奶捏好一個包子,又折回去搟皮說:“你爸說娜娜反應大,現在都顯懷了還吐得厲害,我覺么著是胎氣的事兒,有些人能從孕頭吐到孕尾。這兩個月生輝兩頭跑,我聽你許奶奶的話音兒,你許爺爺對娜娜的意見很大……”
孔多莉平靜無言地坐在餐桌前,一臺落地扇朝著她呼呼過來呼呼過去,她輕輕嘆氣,手中捧著奶茶杯,大拇指無意識地揩去杯體表層的水汽。她整個的情緒感受像剛被從水里撈出來,整個人都沉甸甸的。
這種沉甸甸的情緒讓她自動屏蔽掉了外界的一切雜音,感知上處于一種鈍鈍麻麻的將近枯竭的狀態。這種狀態對她來說是一種常態,一種心氣的緩慢流失,一種綿延不絕的沮喪,一種對理想生活長期求而不得后的階段性坍縮。
她正沉浸在這種情緒里,桌面上忽然被一大摞資料擲下,毓真渾身汗涔涔地找空調遙控器。奶奶從廚房出來問:“你咋回來了?你不是說要去圖書館備考?”
半小時前毓真是打算去圖書館備考來著,她也有一顆試圖考公的心,但在圖書館各樓層轉一圈,愣是沒找到一張空自習位。她去的時候考慮停車費的問題,掃了街口的單車去的,一路上曬死了。她剛在沙發上躺下,傳來一道語音播報:您有新的外賣訂單……
廚房里的包子已經掀鍋了,奶奶朝她說:“你好好備考吧,我來弄訂單……”
孔多莉拿著手機挪坐去沙發上,毓真抬頭枕上她大腿說:“姐要不我改考教師崗算了,當老師不影響我干副業。”
孔多莉說:“那你得先考教資。”
“考考考,我現在夜里發夢都……”毓真說著坐直了身子,一臉驚悚地說:“我昨晚做了個夢把我驚醒了!”
孔多莉緊張地問:“啥夢?”
“我夢見在高考的前一天,我潛進學校飯堂往食材里下大量瀉藥,然后所有考生都進醫院了,只有我一個人去了考場……”
話落兩人坐在那兒爆笑。
笑完毓真摸過手機愜意地躺在那兒跟她對象打視頻電話。
孔多莉也端起手機,斟酌著給趙存英發微信:【徐醫生堂弟是做什么職業的?】發完把手機擱一邊,準備去吃剛出鍋的熱包子。
毓真在沙發上叫她,“姐你幫我烤兩個,我想吃烤包子。”
趙存英看見信息已經是七個小時后的晚上八點了。
他下午連站了三臺手術,最后一臺結束后迫不及待地脫掉手術服用力扔去回收區,然后從手術間出來姿勢怪異地去上衛生間,上回憋尿還是在兩個月前的手術日,從早上七點的正臺干到凌晨三點。
從衛生間出來后,他整個人舒爽了,生活又美好了,回更衣室取衣時才得空看了眼微信,有條孔多莉的,他打開看見內容后沒回復,先去沖個涼回來后給孔多莉打過去,那邊秒接,他先問出了句廢話,“你不抵觸是嗎?”
孔多莉之所以能秒接是她在用手機看電子書,她一時沒反應過來他話里的意思,緊接著就聽見他解釋,“我剛下臺。”
孔多莉說:“嗯嗯嗯。”
趙存英停頓了幾秒,問她,“……那個你不抵觸見徐正的堂弟?”
孔多莉說:“可以接觸看看,剛好我這一屆馬上帶畢業了,下學期帶七年級會輕松很多。”
趙存英背靠著衣柜體直接坐地上問:“你主要想了解哪方面?”
孔多莉說:“我目前只知道他是徐醫生的堂弟,別的情況都不了解。”
“他跟徐正同歲。”趙存英努力想著說:“在口腔醫院的口腔頜面科工作,好像去年離異……應該也沒小孩。”
“行啊。”孔多莉別的沒聽出來,但聽出來了他對徐正堂弟了解得也不充分,索性說:“那你把我的微信推給徐醫生的堂弟,我們倆接觸接觸。”
趙存英問:“這樣子就可以了?”
“對的。”孔多莉對這套流程相當熟練,“把我的微信推過去,假如對方有意會加我微信跟我聊,我們倆聊幾個回合就知道有沒有必要約出來見面了。”
……
趙存英點頭說:“嗯嗯,行。”
“嗯嗯。”孔多莉問:“你吃晚飯了嗎?”
趙存英沒聽清,在思考別的事兒,捋清楚后看眼時間問她,“這會兒方便見個面嗎?”
為什么又愛打電話又要見面?
“……行啊,在哪兒見?”
趙存英起身,出來男更衣室說:“我方便去你家樓下嗎?”
“……可以,我發個定位給你。”
乘電梯下樓時趙存英的心情通暢了很多,不似下午在兩臺手術的間隙補充能量時,老感覺胸口悶悶的。出來病區樓在去往車位的路上他還刷了下朋友圈,刷到六個小時前孔多莉的一條新動態:一張剛出蒸鍋的包子;一張被掰開后皮焦肉多汁的烤包子。
配文案:牛肉洋蔥包,噴香!
他餓了。
他微信語音孔多莉:“幫我帶兩個烤包子行嗎?”
微信剛發出去,接到糖寶的來電,聲音清脆響亮,“爸爸,我可以買個長水槍……嗯還有撈魚的網兜還有裝魚的藍桶,還有一個不讓我曬黑的大帽子嗎?!”
趙存英聽見電話里嘈雜的背景,笑問:“你在逛超市嗎?”
“不是超市,是小區廣場上的跳跳……姥爺、姥爺這個集市叫啥?”
“跳蚤集市——”
糖寶聽見姥爺給出的回答后,朝著手腕上的電話手表里賣力喊:“爸爸,我們在小區的跳蚤集市,這里有好多
閃著星星燈的小攤兒,我想在攤上買我們明天去溪里玩兒的工具……”
小區物業上組織了個周末活動,在原先劃給老人們跳廣場舞的區域搭建了個跳蚤集市,供大小業主們拿出家里的閑置物出售或交換。
糖寶高興壞了,二十來個攤位呢,身上挎著包逛逛這兒看看那兒。姥爺則背著手一路看著她,怕誰把她給撞了。
喬洋洋和琳老師在不遠處的一個手打檸檬茶的攤位前閑坐,有附近養顏館的商戶各送給她們了一張試用裝面膜,喬洋洋隨手接過順勢撕開,把飯后出來消食隨意套腿上的一條燈籠褲給摟到膝蓋,把面膜液均勻地涂抹到小腿上。
她膚色白皙,手長腿長,上身穿了個帶胸墊的瑜伽吊帶背心,裸露出來的兩條手臂和肩背的肌肉線條全是多年長期力量訓練后的效果。脖子修長,又一副令人艷羨的平肩,近一年來她的體脂率基本維持在20%上下。
她把面膜液在腿上涂均勻后蹺著腿等吸收,腳上勾著只黑色的一字帶涼拖,是去年琳老師送她的二十九歲生日禮物,說是花去了小六千。腳指甲是淡淡的水粉色,假如不是剛好有攤位前的燈光打過來,不仔細看難以看出涂了甲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