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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燕亭把阮辭的臉擦干擦凈,又把暖爐的風力調高了一檔,指尖在拭擦間不經意蹭過阮辭的發端,落到右邊耳廓處。
那里穿了幾個耳洞,現在沒有穿戴任何飾品,但被貫穿的肉仍未愈合,在秀氣的耳朵上留下一個個印記。
付燕亭早就注意到了這幾個耳洞,不止右耳,左耳也有,甚至穿得更密更多。
他的手忍不住在阮辭的耳尖上碰了一下,身下的人像是被惹痛了,渾身都抖了抖。
兩人距離很近,阮辭冰涼的身體被暖氣烘烤著,連雙頰都浮起了一層薄紅。
他不解地看向付燕亭皺起的眉,思維緩緩轉動。像是想為眼前這人那不可言狀的悲傷找到一個合理的理由。
為什么突然就不高興了?
皺眉是因為傷心...還是——
討厭?
兩人之間詭異的寂靜被一道聲音打斷:
“原來你們在這,我拿了毛巾給你——”
“...噢!”
阮辭抬起的頭立即垂了下來,他移開目光,想起身走到門口。
卻被付燕亭搶先一步。
付燕亭取過毛巾:“謝謝。”
撐著傘在門口處站著的伴娘只愕然了一瞬間,隨即揚起一個懂的都懂的表情,讓他們在這里好好“休息”。
“現在大家都在教堂內休息,暫時用不上攝影,你們忙,你們先忙!不用管我們!”
阮辭百口莫辯,看著那伴娘輕手輕腳掩上門,快速地跑走了。
阮辭倒是不介意,這7年間他什么傳言都被傳過,他是怕付燕亭介意。
“...對不起,不應該讓你送我來的。”
“我倒是慶幸我來了。”
有了毛巾,濕漉漉的頭發更易擦干,付燕亭用毛巾包住阮辭細幼的發絲,耐心地擦了一遍又一遍。
阮辭彷佛間像是回到了三板街的出租屋,那時侯他也像這樣坐在付燕亭前面,仰起頭撒嬌讓付燕亭幫忙擦頭。
付燕亭動作輕柔,和之前別無二致。但阮辭早已不是當初的阮辭。
氣氛一安靜下來,阮辭就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上午的假設。
阮辭翻來覆去地想,付燕亭想在他這里得到些什么?
他把自己可以提供的所有價值都算了一遍,得出的結論是除了這副不像樣的身體,他沒什么可以給予付燕亭的了。
彼時的他絕對算不上討人喜歡,現在更是一無是處。他這一身破爛的身軀,連上一次真誠地露出笑容已經不記得是什么時候的事了。
但就這一個不堪的軀殼。
如果付燕亭想要,他也是可以給的。
不然他又有什么可以償還給付燕亭的呢。
還完債,他們才可以兩不相欠,從此以后就不要再見面了。
阮辭躊躇著開口:“...如果你想,我可以...”
——啪地一聲,電源通上。
整個房間頓時一片光亮,所有物品都被那白熾燈照得一覽無余。
阮辭那不堪入目的,齷齪的想法見光即死。
他此刻像是被照妖鏡照到的怪物一樣,所思所想都在付燕亭面前無所遁形。
他低著頭,馬上閉上了嘴。
付燕亭正大光明,又怎會稀罕他這種人,他怎能,怎能講出這樣的話來。
阮辭萬分愧疚,在內心唾罵了自己一番。連房門被打開也察覺不了分毫。
伴娘敲了敲門,探頭望向雜物室的兩人:“電力供應恢復正常了,新人在切蛋糕,需要攝影師...”
教堂內堆放著鮮花氣球,亂七八糟一團亂麻,也就講臺上會好一點,像是為了切蛋糕才收拾出來的一塊地。
阮辭架起了攝影機,按要求幫他們錄影。
在他們的說話中得知,這一對新人是互外活動愛好者,其中不乏一些極限活動,基本是什么刺激什么來,早就想要一埸瘋狂又浪漫的婚禮。
8號風球下的婚禮,瘋狂是一定有了。
阮辭在工作完成后也獲得了一塊蛋糕,他咬下一口,甜得很,像是掌勺的蛋糕師傅不小心手抖多放了兩斤砂糖。
又或者甜的不是蛋糕,是今日本身。
直到旁晚,熱帶氣旋”卡蘭”遠離云港,下了半天的雨也終于停了。
賓客兩兩三三地走出教堂,享受大雨過后清澈的天空。
“—— 哇!!彩虹!”
一道聲音響起后,接二連三都是驚喜的贊嘆聲。
阮辭抬眼望去,天色一改早前的灰暗,久不露面的陽光穿透云層,撒下一道光輝。
草地被雨水沖刷過,一地濕潤,旁邊扎著的心型氫氣球失去了綁住它們的繩子,緩緩升上半空。
一對新人在草坪上接吻。
連場大雨終有落幕的一日,像是一則昭示,像是預告。
上天不忍,終會眷顧一雙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