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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童生領了一件。
“這衣裳樣式實在是怪......”他研究了半天,這個洞應該是頭鉆出來的地方,和現在的衣裳截然不同,不過,“這也太軟和了!”
軟和到讓他震驚。
經過千年時間不過培育進化而成的棉種再加上現代化的紡織工藝共同造就的柔軟秋衣秋褲,給了這些古代人不小的心靈震撼。
但最讓他們心潮澎湃的是羽絨服。
那衣服是藏青色的,長到膝蓋,面料滑得像緞子,但比緞子厚實多了。他不知道這叫“羽絨服”,只覺得這衣服輕飄飄的,卻暖得要命,穿上去像裹了一床棉被。
李童生在旁邊戰士的指導下笨拙地把拉鏈拉上,拉到最頂端,領子立起來,剛好護住脖子。整個人一下子暖和起來,從里到外,像是被一床大被子給摟住了。
不不不,比蘆花蘆絮的被子要柔軟厚實得多。
“這衣裳真輕啊。”旁邊一個老漢在掂自己那件,“比我那件破羊皮襖輕多了,可怎么這么暖和?”
“這叫羽絨服。”發衣服的戰士隨口解釋了一句,也沒細說。
老漢聽不懂,但他也不問了。他只是把衣服穿好,把拉鏈拉到最上面,兩只手插進兜里,站在那里,咧著嘴笑。活了快五十年,沒穿過這么好的衣裳。
除了衣服之外,還有襪子和鞋子,也就是普通的厚棉襪和解放鞋。
樣式自然也是從未見過的怪異,但是能夠想到這些細節,讓人的心比起這羽絨服來都要更暖。
連幾個漢子都抽了抽鼻子,甕聲甕氣:“連我爹娘都沒這么關心過我。”
他們何曾穿過這么舒適的襪子和鞋?以往都是一雙草履了事,稍微富裕些的用自家織的麻布。但這倆玩意兒都不保暖,冬天的時候腳生凍瘡再常見不過,還發生過凍瘡后來嚴重了變成毒瘡而一命嗚呼的事。
如今,卻連最是臟污的腳都能被舒舒服服的包裹著,溫暖如春。
一時之間,對“仙界”的向往之心更上一層樓。
他們想要留在這兒!
......
“你們當然能留在這兒!”莊夢白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笑吟吟地說,“不單單是你們自己能留在這兒,還能把家人也接過來。”
她看著眼前這一群已經煥然一新和剛才截然不同的荻陽百姓。
所有人都穿上了新衣裳。深藍的、黑色的、灰色的,站在一起,像一片整齊的樹林。短頭發,干凈的臉,嶄新的衣裳,雖然氣質與眼神還是有不同,但看著就比之前要舒展清爽了許多。
一個嬸子激動問出來:“莊隊長,我們真的能留在這里嗎?”
“真的。我正要說這件事。”莊夢白拍了拍手里的文件夾,“大家安靜聽我說。”
營地里立刻寂靜無聲。
“司令部已經下了命令,城內所有百姓都遷到我們的臨時營房內......”莊夢白把政令詳細說明了一番,“接下來,就會有人帶你們去各自的帳篷。”
工兵營已經連夜就位,不過正兒八經的營房還沒那么快,現在主要還是靠帳篷。司令部的意思是按批次從城里面撤人,這些因為求醫而出城的二十多個人就算是第一批。
營帳已經分配好了,按家庭分組。沒有家庭的,和同性的合住,兩到四人一間。
“到了營帳之后,先熟悉一下環境,把東西放好。下午開始,有工作組的同志來給你們做登記,問什么答什么,如實說就行,包括你們還在城內沒出來的家人。”
人口的登記還需要更細化,所有的工作都在穩步進行中。現在各個工作組都已經忙得團團轉,如莊夢白、王強林這些作戰人員也都被臨時分派了任務。
莊夢白說完后合上文件夾:“還有最后一件事。城里面的百姓對于出城這件事可能會有抵觸和不了解,如果你們愿意的話,可以和我們的工作人員一起進城,對百姓們進行宣傳,讓他們看看出城其實并不是件可怕的事情,愿意的,可以報名。”
人群里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蘇四第一個舉手:“我報名!”
菱娘也舉起小手:“我......我也愿意。”
李童生猶豫了一下,也舉起了手。然后更多的人舉起手來,一只接一只,像雨后冒出來的筍。
莊夢白點了點頭,笑了:“好,那就這么定了。現在,先去你們的營帳吧。”
人們還戀戀不舍,站在那兒說了好一會兒話這才三三兩兩地散去。
......
荻陽縣城內。
沈氏早早的就起來了,雖然動作放輕了不少,依然將周文淵給驚醒了。
“什么時辰了?”
“不過才到卯時,老爺再睡會兒吧。”她柔聲道。周文淵昨日子時才從城外回來,又與師爺討論了許久這才回房睡下,算下來也就睡了兩個時辰不到。
沈氏很擔憂。
在昨日周文淵被召喚去城外那些仙人的大營時,她的心就一直提著,直到他安然歸來這才放下心來。所以昨晚她其實也沒怎么睡好,夫妻倆頂著同樣憔悴的面容和發黑的眼圈苦笑一聲。
“不睡了不睡了,還有許多事要忙。”周文淵嘆口氣,從床上爬了起來。他披上外衣,走到桌前,倒了一碗涼茶灌下去,激得自己打了個哆嗦,這才徹底清醒了些。他轉過身,看著正在疊被子的沈氏,目光里帶著幾分鄭重。
“夫人今日在家,一定要把我交代的事情安置好,切記切記。”周文淵又強調了一遍,“把家里要緊的東西收拾一下,金銀細軟、衣裳被褥,能帶的都帶上。帶不走的,該舍就舍。人活著,比什么都強。”
他們得做出個表率。
沈氏停下手里的活,捏著被子,很是不安。:“老爺,咱們......還能回來嗎?”
周文淵嘆了口氣,坦誠回答:“我也不知道,總之,先走一步看一步吧。但我敢肯定,這些人并無惡意。”
沈氏也信,那些白面饅頭可是貨真價實的。可這會兒真的要出城了,心里還是有些不踏實。
“那,下人們呢?”沈氏問,“也一起帶出去嗎?”
“帶。”周文淵毫不猶豫,“一個都不能落下。那些仙人說了,所有人,不分貴賤,都要登記,都要安置。咱們家里的人,從管事到燒火丫頭,全都帶出去。”
他安慰自家夫人:“不管如何,總比被圍著時要好。”
說完,自己的情緒也振奮了些。
沈氏點點頭:“我曉得。老爺放心,我一定會安置妥當。”
周文淵穿好衣裳,匆匆洗漱了一把,又交代了幾句,便推門出去了。沈氏送到門口,看著他穿過院子,消失在影壁后面,這才轉身回來。
她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氣,將家中所有仆傭都召集了過來:“都動起來,我有話要講,今天有得忙了!”
沈氏將出城的事情告訴了所有人,其實也就是一個老媽媽,兩個丫鬟、一個廚娘和一個雜役,還有一個護院。下人們面面相覷,一時之間扔出了一堆問題。
去了城外住哪兒?以后還能回來嗎?那邊可有吃的?要帶什么東西?嘰嘰喳喳,但倒是看不出來有很害怕很不安的樣子。
沈氏有些驚奇:“你們倒是不害怕?”
廚娘“嗐”了一聲:“反正您和大人去哪兒,我們就跟著去哪兒。”
他們都是老仆了,來荻陽也是跟著主家一起來的。對這些人來說,周文淵和沈氏在哪兒,那他們就去哪兒。不然,他們還能有什么去處呢?
“而且,現在這情勢,總比之前要好。”有個丫鬟快人快語道,臉上甚至還有點輕松。
現在這個事態,雖然詭異,但好歹能看到前方有路,有希望。之前被圍時,前方只有一片暗黑死寂,只有絕望。
“倒也是。放心吧,你們都是經年的老仆了,我和老爺必不會將你們拋下。”沈氏開始指揮:“小翠,你去收拾衣裳,大人和我的先包起來。王嫂,你去灶房,看看有什么能帶走的,干糧、醬菜,都裝好。老周,你去把庫房打開,把值錢的東西清點一下,裝進箱子里。動作快,別磨蹭。”
周文淵是個清官,兩袖清風,但她娘家卻是有些家底的,自己也置辦了一些產業,收入頗豐。
下人們應聲散去。
沈氏回到屋里,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她把首飾匣子打開,將里面的首飾放進包袱里。又打開衣柜,挑了幾件厚實的衣裳碼放整齊。旁邊是周文淵的官袍,疊得方方正正,壓在柜子最底下。
她伸手摸了摸那布料,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它拿了出來,放進包袱里。
不管以后還穿不穿,先帶著吧。
忙了一個早上,城內,天色已經大亮了。
如果是正常的早晨,荻陽城里也算得上是車水馬龍。有城外進來賣菜的,街邊的食肆和店鋪都準備開門營業,還有貨郎以及賣早食的小攤子以及從碼頭過來等待進城的客商。可自從被圍城后,這樣的場景便消失了,只剩下寂靜。
可今日,卻有著久違的熟悉的敲更聲以及響鑼聲在荻陽城的各條街巷里響起:
“各家各戶聽好了!縣令大人有令,各家各戶收拾好行裝,全體出城!”
“周大人有令——全體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