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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腳步自進了暖閣就止了,也不上前,低聲行了禮,眼睛一直就落在地毯上,并不看人。周身籠罩著一種冷清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氣場。
我恍若不知,笑道:“怎不過來坐?靠熏籠近些,也暖和,瞧你臉色,都泛青了,外面冷吧?”
她聽這話有了反應(yīng),一手撫上臉,有點遲疑,整個人都顯出一種不同于從前的鈍來。
其實我是哄她的,她手與臉放在一起,手是在外面凍紅了的,一張小臉卻十分白凈,看的出來前細細上過妝,容色鮮妍。
人卻是瘦,即使穿了厚襖,還是單薄到憔悴哀苦的境地。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的裙衫,那樣輕柔恬淡的顏色,與她如今的氣質(zhì)分外不搭。
她愣神的期間,我已叫人在熏籠旁擺座,引她坐下,我坐處比她高一些,便能將她臉上的表情都看個清楚。
她瘦得更顯得雙目如漆,飄忽了一會,又回到地上。
“不知居士娘娘找我要說些什么?”
她開門見山,我不慌不忙,反問她:“在暖閣里說些閑話,不比在外面天寒地凍地罰站強?”
她不答話,嘴唇緊抿,如一條線。連一點客套也省得了。我知她是厭惡我。
“殿下還未起嗎?”她憋了半響才道。
我笑笑:“還沒。”
又是沉默。
她約莫也是覺得尷尬,低頭想喝一口茶,依舊是紫玉茶盞,她看見了,一口不喝,只是拿遠些。
我明知故問:“可是不喜歡這茶?”
她搖搖頭,板著臉:“沒有。”熱茶氤氳,她裝腔也不愿,嘴上這樣說,依舊碰也不碰。身子緊繃,只坐了半張錦杌,十足的戒備。
我轉(zhuǎn)著手中茶杯,一直在打量她,此時也收斂了笑意,突然道:“上回……小桃下葬那天,你也去了?”
說完這一句,只是看著她。她有一瞬的慌亂,沒有逃過我的眼睛,臉色像是更白了些。
我不說話,好似一定要她有所回應(yīng),她有所不敵,艱難道:“是啊。小桃……多可憐,我與她病程就是前后腳的事兒,或許也會是我……所以心有戚戚。即使身子沒大好,想著偷偷去祭她一番,并非存心沖撞居士娘娘的。”
我含笑:“你不要誤會,我哪里是問罪你的意思。不過有點意外是了。”
她垂頭道:“可不是,我與小桃說起來不過三兩面的交情。我去祭她,都不知自己有何立場……”說著,似是慨嘆地搖了搖頭。
我不置可否,道:“你這話說的見外了,就憑你關(guān)照小桃身后物的慈心,她,抑或我,都還得謝謝你。”
她聽了不語,沒別的反應(yīng),過了一會才道:“那是我應(yīng)該做的。”
我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她沒有別的辦法,也只要抬了眼,回應(yīng)我的目光。
我像要看到她心里去。
“我不過在靈如寺為往生者誦念了幾日經(jīng)文,佑她來日除災(zāi)渡厄。若說什么‘關(guān)照’,實在擔不起。居士娘娘言重了。”她喉嚨里短暫地發(fā)出一種似笑非笑的聲音,輕飄飄地撇清了自己。
她是不是在賭?她或許猜出,我從別處知道了她是小桃遺物的第一經(jīng)手人,她常常在靈如寺走動,也有動手的嫌疑。
但是小桃留下的東西,并無什么破綻。香方上并無涂改的痕跡,而且小桃不識字,是臨終前請芍藥一字一字寫下,芍藥也可以作證。紫蘇或許就是看準了這個。
我沒有再說話,她顯得更加焦躁了。好在又過了沒多久,里間傳來動靜,想是皇后娘娘醒了。
她幾乎是從錦杌上跳起來,歡喜道:“殿下醒了!”
飛快向我一福,也不等我允準,就迫不及待地進里屋去了。
我冷眼旁觀這一切,如在看一場戲。然而她賭錯了,我并不是在懷疑她。
我很確定紫蘇與小桃之間存在某種關(guān)聯(lián)。這是小桃通過她的方法親自告訴我的,可惜紫蘇算有遺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