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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事上只有我不想聽的, 沒有皇后娘娘不愿講的,好在我自有分寸, 想得多, 說的少。
總比說些蠢話來的好。有一天, 眼見著她從睜眼忙到深夜, 我在一旁陪著, 便有點心疼,道:“不過是個錫礦,就忙到這個地步,若是銀礦金礦,簡直不能想。”
她得閑飲茶,聽了付以一笑:“我知道你的意思,不過我也慶幸這只是個錫礦而已,卻不是怕金礦銀礦的忙繁而已。”
“那是為什么?金銀更貴,不是更好嗎?”
“金銀固然好,不過懷璧其罪,只怕這小小越國保不下來了。”
我這才恍然大悟,想到這個錫礦也是定期要向大厲上貢的。幸而大厲并不稀罕這個,要真是金銀礦藏,大厲必得抓在手里,也就沒有我們如今這桃花源了。
我自悔失言,訥訥道:“是了,錫礦就很好……”
可我一時也說不上能有什么好處來,錫這東西,比金銀便宜許多,又輕又軟,不比銅鐵造物使得。我知道皇后娘娘用它和銀一起來鑄一種新錢幣,未來還要推而廣之,取代現在用的銅錢——這里面又有什么經世濟民的學問,我也不懂。
她耐心給我解釋道:“越國民富兵弱,換了新錢幣,省下的銅可以給君甲邊防用去。越國多行商,錫錢輕過其他,隨身帶著,行山或是出海,都方便許多。”
“出海嗎……”我重復她的話,“越國哪里有海來的?”
她刮一下我的鼻子,笑:“咱們沒有,緬寧不是有嗎?他們買錫,不僅造錢,還能造船,估計很長一段時間要仰賴這個離他們最近的錫礦了。”
我聽她說的,不由得發起了財昏:“哇,那我們豈不是要發財了!”
“哪有那么容易,”她先是笑笑,然后搖搖頭,“緬寧比越朝還要貧弱,要等他們買錫發財,至少還得等個十幾年吧?更不用說,大厲那邊看的緊,國內還有殷氏當眼線,賬目一清二楚,脈門到底還在別人手上呢。”
“哦……”我的反應被她的回答牽動,瞬息萬變,又開始發愁。
她見了或許覺得有趣,大笑:“倒也不用那么操心!今個豐年,加上新礦,國庫總是一日充盈過一日的,必不會讓你受窮。”
我經她揶揄,不好意思,急辯:“我哪是擔心那個!你又糗我!”
說話間推推搡搡,轉頭就歪到榻上鬧去。鬧過一陣,我卻還想著那回事,歇下來便有點出神,道:“自然是窮不到咱們身上,就怕國庫鼓了,百姓口袋里卻還癟癟的。要我說,新錢制出來,就多多地發下去,我若得了一文,半文買炊餅,半文買冬衣,街里街坊都是如此,炊餅新衣再做再制,多少個一文錢便如滾利錢一樣滾下去了,不知能做多少事?那賬我竟是算不清了。”
這話溜出嘴去,我想不過得她一笑——她確實笑了,眼中還有一些別的東西。頭架在我鎖骨處,親昵而無言地默了半刻,又不安分起來。
“明天不上朝了。”上方傳來她甕聲甕氣的聲音。
“為何?”我隨口問了一句,她正掐在我的腰眼上,有點癢癢的,便忍不住笑起來。
“我看內閣那些老酸儒,還不及你。”她嘴里嘟囔著,一個翻身壓下。
夜已經很深很深了,我愈發頭昏,誰知她今日興致頗高,仍不知魘足,掰開我壓抑中緊握的拳頭,帶著向下探去,頭歪在我頸邊撒嬌:“你也試一試。”
我忙振作精神。
第二日休沐,她果然沒上朝去,難得睡了一個懶覺。我比她醒的早些,不過也快中午了。輕手輕腳自起了,在一旁理妝,瞥見鏡子里她還睡著,便又忍不住笑起來。
本也只道今天也是平平常常一個好日,我挪去寢房外間,卻聽雙喜扭捏來告訴我,紫蘇天不亮就過來,已在外面等候多時了。
我頗意外,問雙喜:“她來這做什么?”
雙喜道:“五日后是紫蘇姑娘擇定離宮的日子,最后這幾天自請來凰君身邊伺候,也算是全了這么多年來的主仆情誼。”
我聽了,左右沒看到人,挪步到窗邊,掀開氈簾一角往外望,才看見外面院子抱廈里,紫蘇孤零零一個人站著。
我心里有數,不過還是問雙喜:“怎不把紫蘇請進來?”
雙喜苦著臉道:“我哪敢不請,不過紫蘇姑娘……您如何不知,主意太大,輕易誰勸了不動的。”
我當然知道她說的不假,放下氈簾,暫時隔絕了室外的寒氣,我思忖了片刻,沖她道:“凰君還不知什么時候起來,你去傳個話,叫她進來等,若是不肯,就說我要找她說一會子話。”
“是。”雙喜應了。
我不怕紫蘇不來。在暖閣的會客室先坐了,又命人沏了壺熱茶,上了點心,正經的待客之道。
果不一會,雙喜將人請來了,看這氛圍,自覺告退。房中只留我和紫蘇兩人。
我讓雙喜傳話,半是不想叫紫蘇受凍,半是我也真存了和紫蘇談談的意思。以我今時今日的地位,紫蘇也無法駁我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