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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中一片空白,抓著她話里一個點,呆問:“什么叫不是第一次?”
她笑道:“你原來不知道嗎?我以為我已經告訴過你了,當年柳貴人懷了身孕,是我出主意讓她推個身邊好拿捏的人去固寵,那個人就是你。你享受了這么多年榮華富貴,也得到了哀帝的真心相待,竟從來沒有一天想過這些是怎么來的嗎?”
“你憑什么……我在你眼里是什么……”
她對我的詰問不置可否。
我被沖擊得狠了,不可思議、荒唐、氣憤的情緒接連涌上,身子微不可見地發起抖來,過往的回憶依稀在我眼前閃現,我一直以為她是頑童一樣的心性,待我不假辭色,是視我多少為親近之人的表現,背離的那樣輕易,我也只當她凡事不計較后果,雖然灰心,也從不曾怨恨或做他想。卻原來,她只是把我當成她宮廷游戲里的一個棋子,這樣嗎?
可笑我來前明明對這些事情已經有所猜測,真相揭曉的那一刻,我還是覺得難以接受。
我有點疲倦地閉上眼睛,感受此刻地內心,我想過我說不定會爆發,可是情緒攀升到頂點之后,反而趨于回落。我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干,甚至連生氣都沒有力氣,靜靜地站在此間,聞到夾雜著土腥味的空氣,我睜開眼睛。
眼前的景象加倍清晰,記憶中的畫面逐漸遠去,我突然醍醐灌頂——我如今是來牢房里探望她,我完全可以居高臨下,只要我想。她的陰謀詭計并未將我傷著,追究那些有什么意義來?她甚至不曾有過歉意。
看小桃此刻的表情,或許是有的,可是我已沒興趣再去證實。
“為何要告訴我這些?”我終于又開口了,懶懶的,“難道真是應了那句,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怎么?恨死我了,這回總算覺得我死不足惜了?”她笑意未減半分,如臉上兩團消不去的紅暈,“是不是已經后悔剛才說不會叫我死的話了?”
我想了想,搖搖頭:“我沒那么恨你。我現在好好的,你并沒有害著我什么。這次沒有,從前也沒有,如果我恨你,也只是因為你將我隨意擺布,而你也知我最討厭的就是身不由己。”
我的反應不如她預料,她似乎有點失望,所以哼了一聲。
“我不愿意身不由己,所以這一次,是我自己決定不去恨你的,我剛說的話,依然有效,你救了我,我不能叫你死了,這是身債。”我心平氣和的:“——至于心債,我們認識這么多年,畢竟有些情分,我從前把你當自己人,即使你后來另謀出路,我仍然對你有所期待,是我錯。從今以后,就當陌路人吧。”
我說出這些話,心情奇怪得輕松,像是了了一件事情一樣如釋重負。
“你的賬這就清了,這么簡單?”她面色不虞,有些煩躁:“那我這里還有爛賬,我欠你的。李寶告訴我,當年你在柳貴人那里還救過我一次……”
我不想再與她糾纏,直接打斷她:“我不記得了,就算有,也不用你還。”
她啞然,臉上竟有一種驚慌,提起聲音道:“我要還!”
還是如頑童一般任性。我不說話,只看著她,沒什么別的表情。她什么時候能明白呢?我與她現在的情況,天差地別,她有什么可以還我的?
她顯然覺得自己還有籌碼。
“你不會以為,中秋節的事就如看上去那么簡單吧?老實說,我也是湊巧,幫別人出的主意。”她強自氣定神閑,沖我微笑,“那件事情還有那么多疑點,只是抓住了個洛桃,就決定不了了之了?如果我告訴你,背后主謀另有其人,算不算還了你那一次?”
她截住話頭,不繼續往下說了,似乎要留個懸念,眼睛轉一轉,問我:“你還會再來嗎?”
我早已失去耐心,懶得再與她討價還價,轉身便往門外走去。她一閃而過愕然的神情,接著在背后很難聽地笑起來,似乎自己已經有了答案,竟有些瘋癲之態,咳嗽不斷。
我出了牢門后又走了兩三步,身后的油燈的光亮撲地滅了——不知是燃盡了,還是她自己吹熄,暗色湮滅了一切,身后便再無聲響。
我心想這是我最后一次見她。
走到能看見入口耳房的地方,我停住腳步,等了一會,怕自己一會見人臉上表情太過恐怖。等調整好了,才走出去,只見芍藥星子她們一行人正圍在一起烤火,不知為何,氣氛有點奇怪,我才發現多了一人。
那人背對著我,聽見我的腳步聲便轉過臉來,火光勾出她極俊逸的一個側臉,我一看便笑了。皇后娘娘穿了件輕便低調的衣服,有點像男裝打扮,我近來看她那樣有點生疏了,第一眼竟沒認出來。皇后娘娘怎么也到這來了?
當著星子和芍藥的面,她湊過來親親我的臉頰,我很不好意思。
“沒冷到吧?”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