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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竟無人服侍,也不知菡萏跑到哪里去了。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外面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估計是繡珠的吩咐,臥房里沒有掌燈,只有兩顆夜明珠發著柔和的光。她嗓子干疼,坐了起來,定了定神,決定自己去取水喝。
正坐著,外間突然亮了起來,有火石的簌簌聲,看來是有人把燈點亮了。一盞燈離她不遠也不近,隔著一扇屏風,她隱隱約約看見是書案邊站著一個女子,那人影沒來由的有些熟悉。
一陣墨香在空氣中彌漫開,那女子竟旁若無人地磨起墨來,磨了也不見她寫字,磨一會,停一會,墨快干了,又磨一會。其實說起來是有些詭異的,但或許是昏黃的燈光,或是那身影帶給翟寰的熟悉感,她竟覺得還有些溫馨。
她忍著渴很久了,終于清咳一聲,嚇得外間的人動作一頓。
“你是何人?”翟寰聲音喑啞,心中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回——主子,奴婢是芙蕖宮的侍書宮女,包英度。”那人影戰戰兢兢,報上名來。
翟寰聽了那聲音,竟感覺仿佛已經喝上水了。嘴角不自覺的揚了起來。
“我剛睡醒,為我斟杯水來。”
“是……”那聲音低啞辯不出男女,好在隨和輕柔,英度便沒一開始那樣害怕了,她掌著燈走到另一側放茶水的桌案上,心中嘀咕,這人不是元妃娘娘,但能睡在元妃娘娘的榻上,難道是皇上?卻也不稱“朕”,好生奇怪。斟好兩杯茶,她十分有分寸地又先問了一句:“茶斟好了,奴婢為您端過來嗎?”
對方遲疑了一下,卻說:“你不用過來了,放在屏風邊上,我自己去拿就是。”
英度暗訝稱好,拖著傷腳按吩咐將茶盤放在屏風邊上,偷眼透過屏風往里看了一眼,穿深色衣服,看發髻是個女子。
心下明了,識趣地退到邊上去:“皇后娘娘請用茶。”
對方沉默著,走到屏風旁取了茶水。
“腳是怎么了?”
英度未意料到,有些受寵若驚:“回皇后娘娘,奴婢之前不小心,把腳崴著了。”
“怪不得,所以今日未去當差?可找御醫看過了?”
英度心下奇怪,一時也不知要如何回話,干巴巴地道:“是,皇后娘娘圣明。多謝皇后娘娘,已經叫御醫看過了,無大礙,休養幾天就好了。”
翟寰方才說了話便有點后悔,一定把她嚇著了,她此刻很想越過屏風去看一看她的表情,卻只有透過屏風的絹布看到她無措地蜷了蜷手指。
“上回……可能皇后娘娘都不記得了,奴婢怠工沖撞了您,自覺有向您親自請罪的必要,多謝皇后娘娘寬大處理,奴婢今后一定勤勉,不辜負您的慈心。”英度思來想去,心一橫跪了下去。她本無意提起這件事,但皇后娘娘方才的話,莫不是在提醒她?假如她揣著糊涂裝明白,還要壞事。
翟寰聽得哭笑不得,平時聽慣了場面話,可從她嘴里說出來,又覺得違和。她本來有許多話想跟她說,這一次見了又是陰差陽錯,囿著皇后的身份說不出口,滿腔的話堵在心口,令人煩悶。
“起來吧,你說感念我的慈心,可是真心話?就我所知,不少人可覺得我罰得太重。”她有意刁難,倒想看她如何應對。
“奴婢說的都是真心話,皇后娘娘讓我打掃西邊宮殿,奴婢覺得很感激。”
“這是為何?難道你喜歡待在那邊勝過芙蕖宮嗎?”翟寰自己覺得這質問有些過了,但她忍不住。捫心自問,她說這話時也沒想過要如何收場。
英度仍舊跪在屏風另一邊,深深叩了一個頭,看得出來她很緊張:“奴婢不瞞娘娘,奴婢從前就是西邊宮殿的人,是因裁宮才來了芙蕖宮。芙蕖宮雖好,奴婢卻難免有故園之思。”
英度心跳的極快,她摸不清皇后娘娘的脾性,索性賭了一把,“故園之思”四個字,希望能引起對方的憐憫。
那邊果然很久都沒有說話,過了一會才有聲音傳來,聽不出情緒,也辨不清是否是夸贊:“你比我想的要聰明。”
英度躊躇,沒有立即回話。
“今晚可還要去那邊嗎?”
“回皇后娘娘,奴婢理應受罰。”英度慢吞吞地說,總覺得哪里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不對勁的可能是她,本該言盡于此,卻不知為何要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說來都算不上是受罰,私以為那里屬宮中賞月第一好地,奴婢在那里見到了平生所見最漂亮的月亮,還要謝謝皇后娘娘。”
翟寰嚼著她最后那句話,品出了一些甜味。透過屏風,她看見英度柔和的臉上,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