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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只求他不要那么想就好了,如果他仍然愿意來見我,我也愿意解釋一番。若是他從此避著我,我也懂得其中的道理,我大概會傷心一陣,但我寧愿明明白白地傷心那一陣,也不要揣著對他的心意裝著糊涂,受著暗戀時看他一眼都痛的那種折磨。
至于其他的,我都不想去想,不想去管了。午后半倚在榻上,放下荷包,我又撿起了那面妝鏡,執(zhí)鏡的手勢像在讀一本書,我望進(jìn)里面那個女人。或許是天性輕浮,或許是深宮寂寞,或許是心懷對未來的希冀,本是她這樣的人不該冒頭的心思——她與多年前相比早已變了樣子,這回我沒有點(diǎn)燈,卻看得清楚,她的眼中卻像團(tuán)著兩簇火焰,那光亮從未如此熾熱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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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寰把最后一本奏章放到一堆書山的頂上,面前的桌案變得空空如也,手里空下,她略皺了眉,下意識叫了聲紫蘇,道:“今天要看的東西,這就完了?”
“殿下,奴婢是菡萏。”脆生生的聲音答,“紫蘇姐姐撐不住,已經(jīng)下去休息了,換我來侍候您。這些奏章您從半夜開始看,看到這會兒,當(dāng)然是再沒了。過去的三個時辰您除了喝茶就再沒進(jìn)食,現(xiàn)下要不要用點(diǎn)?我吩咐人在邊上備著呢。”
翟寰怔了一下,之前沉浸在政事中,慢慢才有感官復(fù)蘇的感覺,方覺日光刺眼,腹中饑餓,隨口問:“都有些什么菜?”
菡萏快答:“小米粥,絲瓜湯,雞油拌菌子。”
翟寰聽了已覺得開胃,莞爾道:“呈上來吧。”
她的幾個近身侍女中,菡萏最為活潑機(jī)靈,不過有點(diǎn)嘴碎的毛病,與其他幾人相比,資歷稍淺,且因紫蘇面面俱到,她少有在翟寰跟前服侍的時候。這次翟寰看,她做事倒也不馬虎,干起活來很是利落,或許沒有紫蘇那樣謹(jǐn)慎仔細(xì),但能急人之急,知道翟寰一定餓得厲害,三兩下的功夫,端盤、布菜,就差喂到翟寰嘴里。
絲瓜湯不燙不涼,入口溫度正好,味道亦十分鮮美,翟寰這一餐用的也很是舒心,菡萏愛多嘴,這次在邊上一句打擾的話也沒有。翟寰昨天半夜匆匆回來,處理政務(wù)到現(xiàn)在,如果是紫蘇在,平日里總免不了會啰嗦兩句。
噢,她一直看奏章頭也不抬,紫蘇走前,大概是已經(jīng)嘮叨過了。
翟寰用完飯,隨口又問了時辰,得知是下午了。
“殿下用完了膳,是要打算歇會嗎?”菡萏問。
翟寰接過膳后凈手的手巾,笑道:“剛想夸你,原來還是我認(rèn)識的那個菡萏沒錯,不僅話多,如今還會替我做決定啦?”
“奴婢可不敢,殿下要做什么,全憑殿下自己拿主意,我只管安排就是。”菡萏自然聽明白翟寰的說笑,全不怕地頂回去,“不過也不怪奴婢,凡是個人看到剛才殿下發(fā)狠用功的模樣,都會以為殿下是為了把那些麻煩事處理個干凈,好大睡個三天三夜呢。”
翟寰聽了一怔,神色竟有些茫然:“麻煩事?那些奏章可不麻煩。你不知道真正的麻煩另有其事。”
菡萏沒想到會一言戳到翟寰的心事,一張巧嘴難得慌亂了下,她有心安慰,但到底不是紫蘇,絞盡腦汁想說件叫翟寰喜歡的事,想來想去想到:“奴婢愚鈍,自恨難為殿下解憂,不過聽說書中自有黃金屋,要我拿來那本《莊子》叫殿下躲藏進(jìn)去嗎?”
翟寰失笑,菡萏說話無章無法,但正像個胡亂掃射的獵手,一下正中靶心。
也不能怪她,自己近來閑時最愛翻的書,便是那本假《莊子》。平素里的確是有能教人忘憂的功效,但現(xiàn)下讓她心亂的,可不是一看到那書就想起得那人嗎?
她自一次陰差陽錯中得了那書,那本《環(huán)釵春游記》她早有耳聞,也知道那是為了編排她寫的,她一直十分好奇來著,但從未有過機(jī)會看,第一次尋了個僻靜處翻開,竟著了迷。
這書和翟寰設(shè)想中的大不相同,傳聞中那個艷情的女主角,實則像個俠客。女子駱環(huán)釵,生于大厲,長于九州,故事從她身困越國講起,一路上所遇之人事,時而險象環(huán)生,時而妙趣無窮。翟寰花半天的時間看完一本,意猶未盡。
里面的一字一句正像寫到了她的心里,叫她一吐在這段時間受的窩囊氣。一本看完,她對這書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又叫人找了前作過來,才曉得兩者原不能稱一本書,原作的確……名不虛傳。她才發(fā)覺她從那不知名的宮女手中得來的那本,封題“環(huán)釵春游記”之后,還跟了個小小的“續(xù)”,看來竟是她自己寫的。
如今的越國宮廷,凡事由她做主,她毫不費(fèi)力找到了那宮女口中說的“寶公公”,原來就是她宮中的太監(jiān)李寶,順著李寶,她也摸清了那個宮女的身份和來歷,知曉她竟然就是春鸞殿里那個小宮女櫻兒,她不是不吃驚的,她吩咐李寶依舊按照約定每半月去拿一次書,母本自然是都落到了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