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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低下頭查看,我趁這機會壯著膽子把目光移到他臉上,他面容俊逸,神色溫柔,看得我心里又酸又疼。
他仿佛才恍然大悟,又笑:“原是這樣。”
我咬緊牙關,怕他再說出什么輕浮的玩笑話,好在并沒有。
我在樹上坐立難安,逃不過他的眼睛,他問:“臉色不好?怎么了?”
我假裝看了看四周,笑道:“不為別的,不過是真正看到這上面的景致,沒我想的那樣好。有些失望罷了。”
他全然不知:“是嗎?我還以為不錯,私以為是宮中賞月第一好地了。”
他轉而對我笑道:“我從沒設想過你會自己爬上來,真是大大地‘驚嚇’了我呢。好在你成功了,我想給你個獎勵。你想要什么?”
“明明我是你拉上來的,作不得數,況且我也不是為了勞什子獎勵……”
“不管那個,卻是我一定要賞。你想要什么?不管什么,且說給我聽。”
我聽得嘴巴越閉越緊,害怕沖動的答案和著真心一并吐出。
他看著我這副驚惶的樣子,過了一會無奈道:“算了,看你是沒想好的。”他臉上一直掛著溫柔的笑,說著伸手點了點我的額頭,我緊張得看著他的動作,差點成了個對眼。等到他手拿開時,我眼前出現了一只垂下的紅荷包。
“不知你不說是因為你想要的太多呢,還是想要的太少。”他說,“這個剩下的荷包給你了,等你下回想好了,把我當仙人,向我許愿好了。只要是我能辦到的。”
他目光變得鄭重許多,沒有機會給我表態,伸手將絲絳系在我的手腕上,紅色的絲線在他細長的手指間顯得漂亮又惹眼,他的手指如恒星一般干暖,在我的手腕上輕點幾下。
“我比你想象中還要有能耐許多呢,還請不要拘束。”
他笑著再多看我一會,我就要流淚了。我反手將那荷包抓在手里,突然傾身上前擁住了他,這下反倒是他成呆呆的了。
我環上他的脖頸,他的懷抱清瘦,卻很給我一種安全感,但我不敢多停留一會,抱了一下便馬上松開了。身子向后退,再不敢看他,聲如蚊蚋:“慕領衛,你相信我,我別無他求。”
這話說完,我身上一點力氣也沒有了。我必須從這里逃走,轉身軟綿綿地貼著樹跳了下去,毫不意外腳有些崴了,但我忍著疼跑向春鸞殿的宮門,一刻不敢耽擱。
我沒有回頭看他一眼,也好,他沒有追上來。或許他是永遠不敢再來了。
我倉皇逃出春鸞殿仿若奔命,連同去的老嬤嬤也一并拋在腦后,事后回憶起來,有歉無悔。等到第二天,也沒見老嬤嬤來問我的罪,我把這件事掐頭去尾告訴了柳穗,柳穗一聽是那個嬤嬤,便言之鑿鑿不妨事,那嬤嬤半只腳進了棺材,不會隨便找人的麻煩,說不定連昨晚跟誰去的,等到白天都認不得了,我等了半天,確實一切如常,才放下了一半的心。
至于那另一半,無所謂什么半懸半落,已被我在昨晚落在那個人身上了。可不是只有他一個會把隨便什么玩意兒系到別人身上的——我又把那個紅荷包拿出來翻來覆去的翻著,回憶起昨晚發生的那些事,心中一片癡茫。
我一整個白天都躺在床上,右腳昨晚被切切實實地崴了一下,導致今天腫的老高,差點連繡鞋都穿不進。柳穗心疼我,她在賀蘭嬤嬤前終于有了點可以說話的分量,首先便是為我告假,但賀蘭嬤嬤職責有限,只能準我不去芙蕖池,晚上依舊要去侍候元妃娘娘筆墨和打掃春鸞殿。
我想了又想,我還會去春鸞殿嗎?如果實在想避,倒也有辦法,反正左右就一個半聾半瞎的嬤嬤,那邊宮里我又那么熟悉,如果真的不想見到那個人,是努努力就能達成的事。
但我怎會不想見他呢?
我反而還要擔心會不會把他嚇跑了才對。
我昨晚說的話、做的事都已經超越了大膽的范疇,雖然字字都是我的真心話,卻不知在別人眼中,簡直是失心瘋了。設想一個深宮婦人,先是投懷送抱,又說“別無所求”,與腆著臉求歡何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