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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大厲人并不似南方文士那般愛耍欲擒故縱的伎倆,不管曹知謙葫蘆里在賣什么藥,興許是要和她賭一場?也未免太高看了自己。翟寰不假思索在那請辭的奏章上畫下允準的朱批,心中快意非常。
太極宮中上下都明顯感覺皇后娘娘的愉悅心情,差事稍干得好了,入了翟寰的眼,便有賞這賞那。
“曹大人為何突然請辭啊?難不成真是因為那阿奇嬤嬤?那也未免太——”幾位女使手上空著便樂意聊閑天,翟寰并不管這些,只有紫蘇最謹慎,提防著禍從口出,每每不讓人說完,打發了人去。
“把這果盤給殿下送去,還有其他后宮娘娘的茶水,估摸著是時候該添了。”紫蘇使喚菡萏去,菡萏最愛說這些,但凡她一去,這小話便自動散了。
菡萏戀戀不舍,也只好諾了一聲去了。
今日是后宮請安會,翟寰已做主,將頻次從每日一次調整到五日一次,勉勉強強應付個過場。這會她雖不喜歡,也要開的高高興興,她把這當作茶話會一般開,一開始為每人都準備了瓜果蜜餞,但后宮那些女人實在拘謹,只愿一盅一盅地喝茶,她又不愛喝茶,宮中只備了尋常的香片,她原本還有些過意不去,然而看著那些女人面容肅穆恨不得捏著鼻子飲茶,她轉眼便告訴紫蘇不必另外再備。
這請安會到目前為止開了不足五次,后宮眾人只要不是腦筋搭錯,便大概知道皇后是個什么性子,那是只要不得罪,大也不必討好的,不過若爭風吃醋或興風作浪到她眼前去,絕沒有好果子吃,每次請安會至多一個時辰,夾著尾巴坐一坐便熬過去了。
請安會的地點被安排在太極殿的東配殿,本來是翟寰會見朝臣的地方,翟寰想有現成的桌椅板凳,才不費心另覓他處。房間內陳設何其硬朗莊嚴,像個衙門似的,一屋子穿著錦繡綢緞的妃嬪到此,都不由得情怯。
翟寰坐在主位,下首妃嬪的頭一名自然是憫貴妃,她和眾人坐一樣的紅梨木椅,為了彰顯身份,稍微墊高了一點。她是如今皇帝的發妻,年紀最長,看得出年輕時也是極嬌美的,不過臉上還是留下了歲月的痕跡。她氣質端莊沉靜,面上時刻帶笑,梳著整潔大方的發髻,裝飾十分簡單,眾人知她平日里禮佛,初次見面都覺得她親切慈悲。
自從翟寰二話不說打殺了一個婕妤一個昭儀,高位嬪妃的數量便有些單薄了。憫貴妃之下,便是元妃與陳妃,這二人如今在宮里的地位眾人也是心知肚明,元妃美貌嫻雅,出身高貴,正是風頭正盛;陳妃當初本就是草草封的,她的長相原本只能算是清秀,除了剛開始那段日子得寵,過后便顯得后繼無力,空擔一個妃位,卻連自己的宮室也沒有,不日前自請搬到了毓秀宮居住。
再往下數是舒、佳二嬪,這兩位是皇帝從王府中帶來的老人了,早已年華不永,恩寵不在,在后宮中便是木柱泥塑一般的存在,不怎么打眼,翟寰私心反而希望這樣的妃嬪越多越好。
再往下的都是此次選秀選來的,有貴人、常在若干,翟寰記不住那么多年輕的臉,只恨越國皇帝眼大,還好憫貴妃記得清楚,她一連叫了幾個貴人,正好起到熱場的效果。
翟寰手上的書頁翻過一篇,聽見憫貴妃問那幾位貴人:“……聽說前幾日身子不適,如今可大好了?”
被問到的小貴人誠惶誠恐,謝恩后回:“謝貴妃娘娘關心,嬪妾已好的差不多了。”
翟寰在這會上旁若無人地看她的書,當然無人敢擾。她書看得快,又翻過一頁,嘴里含著梅子,有那閑心插話道:“風寒剛好也注意些,來我這多穿點,都說我這宮里涼。”
可不嗎,初夏里宮中供應的冰車,幾乎全都往太極宮來了。而后宮眾妃也不知出于何種心理,向皇后娘娘請安,一個比一個打扮的鮮妍明麗,翟寰在眾人進宮前稍掃了一眼,好幾個紗衣都穿起來了,這會兒像鵪鶉一樣慫著肩膀。
眾人里都沒想到皇后娘娘會突然出聲,也拿不定她話里的含義,是反感的意思嗎?個個閉了嘴巴,配殿內鴉雀無聲。這便是讓翟寰尤其懊惱的,她只是想到什么說什么罷了,可后宮婦人們的耳朵,總要把一句話拆碎了聽,好沒意思。過一會,才聽見那小貴人顫顫巍巍地接道:“……是,謝皇后娘娘教導嬪妾。”
翟寰決計不再說話,長眉一挑,再無表示,依舊翻書。
憫貴妃三言兩語便把場面圓了回來,升華了一番翟寰的恤下行為,想著能得翟寰一兩句附和,后者卻一副醉心讀書的模樣,憫貴妃臉上有些掛不住,另起了個話頭,對著陳妃道:“你此次搬去毓秀宮,實在是委屈你了,可還住的慣嗎?”
陳妃一改在皇帝面前的嬌媚勁兒,聲音爽脆:“回貴妃娘娘,嬪妾在毓秀宮一切都好。”
憫貴妃聽見點點頭:“難為你了,按理說你是妃位,闔該為一宮之主,可眼下還沒過百廢俱興的時候,宮室緊缺,只能暫時委屈你。”
陳妃笑笑道:“嬪妾哪里委屈,娘娘言重了。嬪妾本就不是窮講究之人,有嬪妾的安身之處就知足了。毓秀宮地方本就夠大,加上元妃妹妹日前才搬離,宮里熱鬧卻不局促,嬪妾很喜歡。”
她語氣明快,并不像故作姿態,想她宮女出身,卻有如此大氣練達,憫貴妃頗有幾分欣賞。元妃被提及卻不接話,只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陳妃的眼風掃到她一瞬,隨即微笑著移開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