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憫貴妃正好問及元妃:“元妃遷宮的事宜處理得如何了?”
元妃放下茶碗,答:“回貴妃娘娘,嬪妾這邊都差不多了,不過還有些瑣碎事務,自覺不必擾娘娘清聽。”
元妃本就是一副冰雪美人的相貌,不及方才的陳妃熱絡,但禮儀話術上也挑不出錯。
“那便好,”憫貴妃笑容更深,“近來后宮里稱得上大事的,除了皇后娘娘裁撤西宮十六所,便是你冊封遷宮的事了,可不得馬虎。我還記得芙蕖宮從前是前朝的蓉貴妃所居,你和她一樣容色傾城,也望你和她一樣,恩寵常駐。”
元妃淡淡謝了,憫貴妃又關心了幾句,最后道:“如今宮里各處雖都安定下來,但總有時難免短這短那,看你是個寧靜的性子,可不拘告訴本宮,別委屈了自己。——陳妃妹妹也是一樣。新遷宮給你撥的幾個宮人,你便也先使著,如有不稱心的,也千萬來告訴本宮。”
她頓了一下,因了聽見上方有聲音,以為翟寰有話說,結果只是換了個姿勢看書。憫貴妃仍舊溫溫柔柔地笑著,接著說:“就算本宮替你做不了主的,還有皇上,還有皇后娘娘呢。”
一番寬和慰下的苦力活都讓憫貴妃代勞了,翟寰樂得免開金口,憫貴妃撐起了后宮之主的場面,看上去也十分受用。憫貴妃訓話之后,接下來便是皇后翻彤冊,翻賬簿。翟寰讓人把彤冊收起來,她不打算看,卻也不打算讓別人看。賬簿平常是憫貴妃幫著張羅,翟寰頭一回用朝中那一套,命菡萏直接為大家讀出來。
裁宮修跑馬場的花銷自然是其中最大的,翟寰聽著那天文數字,面不改色,她何必有什么羞慚?其他妃嬪卻是提到了份例都要禁不住掩一掩面,為著掩飾,殿內一片啜飲茶水聲。
“八千六百三十四兩減去五千八百七十三兩怎會是兩千七百四十一兩?怕不是兩千七百六十一兩,念錯了?還是掌簿寫錯了?”翟寰聽到其中一句,頭也不抬。
憫貴妃這次從座位上起身,對翟寰屈了一膝,話里有些忐忑:“是嬪妾失責,不察手下人記賬出了差錯。”
翟寰自始至終沒看她,答應了一句:“知道了。”
憫貴妃站在屋子中央,絞著帕子,不知翟寰接下去還有什么話,誰知再沒有了,真像看書看入迷了似的。還是紫蘇替她招呼身邊的宮女:“皇后娘娘沒別的意思,快扶你家娘娘落座吧。”
翟寰這才似有所查,抬頭看了一眼。她一心二用,耳朵卻聰明得很,連著又指出好幾個錯漏,憫貴妃的表情漸漸不好了,翟寰不管有意無心,總歸讓她在眾妃嬪前沒臉。
念完賬簿,按規矩是皇后要帶著后宮嬪妃研讀一篇女則,到這里翟寰終于不耐煩,直接手一揮:“今天就到這,各自散了吧,早些回自己宮里。”
她說完便仍舊看書,自己并不離場。眾人惴惴了一會,最后是憫貴妃打頭告辭,剩下的妃嬪也跟著行禮,出了太極殿。
太極殿里唯剩一人。
紫蘇有心,叫來菡萏:“殿下用的糕點蜜餞,每樣揀些再進一份來。”
“多謝紫蘇女使。”元妃沖她善意一笑,一掃冰雪之色,“我尤其饞殿下那梅子,十分想嘗嘗,還請不要吝嗇,我胃口比看上去大很多呢。”
紫蘇回以一笑,道:“是,奴婢這就吩咐下去。”說完便乖覺退下,方便房中兩人說話。
她經歷了上次的事情,自然知道,這位元妃在后宮中是不同的,翟寰待她也與旁人殊異。
聽到剛剛的聲響,翟寰這才戀戀不舍從書本上抬起頭來,見是元妃,她也不驚訝,不過還是問了一句:“你怎么沒走?”
“嬪妾看殿下宮中是個看書的好地兒,正好也帶了一本來,打算看完再走。”元妃答,向翟寰展示手中的書本,那是一本小巧的琴譜,日常可以容人藏進袖子里。
“都叫我殿下了,那也不必自稱‘嬪妾’。”翟寰心情不錯,嘴角帶笑,“今日左右東配殿再無旁事,你盡可以在這里多呆一會。我讓紫蘇給你換一壺好茶。”
“殿下若不嫌,可喚奴家的閨名繡珠。”元妃——便是錦繡珠,聲音溫軟道,“奴好品茶,但卻不挑,殿下宮中的香片已甚合我的胃口,不必再麻煩了。”
翟寰愣了一下,爽快答:“好,繡珠。”錦繡珠聽了,羞怯地低頭一笑。
除了這難得地招呼一句,翟寰便再無話,再不費力氣全乎禮數,她手上的書就有那樣吸引她。好在錦繡珠似乎也心思單純,只是看書,也無別話,時而拈顆梅子在嘴里細細嚼著,一時殿內只有間或翻書的聲音。
菡萏偷偷往里望了一眼,轉身蹭一蹭紫蘇的袖子:“紫蘇姐姐,殿下究竟在看什么那樣入迷?還是那本《莊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