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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太極殿如今已乾坤顛倒,此間亦尊卑不分,錦貴人坐在房中唯一一把貴妃椅上,卻是翟寰站著,手中握劍。
那錦貴人顏色極好,一雙秀目瀲滟,有傾城之姿,比起陳妃的妖妖樣兒,又多了幾分大家閨秀的端莊,難怪會在一眾秀女中脫穎而出。她只著一身寢衣,卻毫不畏縮,紫蘇注意到她手上的動作,才發現她是在烹茶,幾個漂亮的手勢起落之后,她面前的桌上多了三杯清茶,茶的熱氣在這清涼的宮殿內裊裊上升。
紫蘇這時才發覺自己麻痹的感官從之前的恐懼中恢復了,聞見了那逸而不散的茶香。面前的女子出現得過于鬼魅,姿態過于鎮定,叫她有一種好像在做夢的感覺,仿佛她是跟著殿下來她毓秀宮的房中拜訪來的。
錦貴人細白的手指攏上那玲瓏的骨瓷茶杯,這時人才瑟縮起來了,像是花骨朵被人碰了或是被風吹亂了似的招人憐愛,那瑟縮卻不是因為她終于感覺到了翟寰身為皇后的威嚴,只是寒冷中捧著一杯熱茶那樣自然地想要嘆氣。
“殿下,看來您的人到了。”錦貴人啜飲一口茶水,花姿便舒展開,聲音是清清冷冷的:“您在此地不便久留,便請回吧。若是不著急,不妨喝杯妾身煮的茶再走,不然妾身的父親該責怪妾身的怠慢了。”
“不必了,”翟寰回答的干脆,“那茶你自己留著喝,我宮里涼,你多穿點,過會兒,我叫宮女來給你送個手爐。還差別的什么沒有?”
錦貴人溫婉一笑:“多謝殿下,再沒別的了。”
紫蘇從翟寰的臉上看不出她內心的情緒,只見她得了那一句,點點頭道:“今天多謝你了,”接著說,“紫蘇,走了。”
翟寰轉身就向來時路走去,向著禁閉的殿門,沒有絲毫遲疑,她仍握著劍,但心情似已平復,再沒有不久前通身的殺伐之氣。紫蘇亦步亦趨地跟在后面,還沒有從一系列的預料之外中恢復過來,她現在落得只剩本能,回身要為越國皇帝和他的妃嬪掩上門時,不經意撞上了錦貴人也望向這邊的目光,那目光哀愁卻也坦蕩,看到她也望過來,報以一笑。
紫蘇追上翟寰時,翟寰已走出好遠,她本來步速就快,這還是她有意遷就紫蘇的結果。紫蘇是跑上來的,腳步雜亂,氣息不穩,翟寰低頭看她懷里抱著一個冰盆。
紫蘇見她看到了,忙解釋道:“咱們宮里處處都擺了冰盆,我看錦貴人怕冷,就先撤了一個。”
得來翟寰贊許她細心的頷首。
紫蘇有心事,此時不敢直視翟寰的注目,試探道:“一會我就讓人來給錦姑娘送手爐,再撥宮女太監各兩對來伺候,殿下看如何?”
“不必要那么多人,免得她難堪,”翟寰道,“叫汀蘭過去伺候著就夠了。”
“……是。”紫蘇應了,依舊不敢看翟寰,想了想,還是問:“我不知……原來錦姑娘,竟是我們的人嗎?”
“她不是,”翟寰回答,“你不記得了嗎?之前有一次,錦尚書求我許她一個貴嬪之位,我沒允……”欲言又止,終道:“委屈她了。”
“今天若不是她,我怕是真就意氣用事,斬了那越國皇帝。”翟寰似是在自言自語,手腕一轉,手中青鋒射出冷光,話中有些許自嘲:“我剛才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時什么也顧不得,竟也沒想過事后該如何補救……真就是被這天氣熱暈頭了吧?”
紫蘇垂頭聽著,心中思緒復雜難明。
“只是不知錦貴人是如何進來這宮里的?我還以為自上次之后,越國皇帝不敢再做那種帶人過來的把戲了呢。”紫蘇道。
“她跟我說是自己來的,原是太極殿里建有密道,少有人知,而她父親是其中之一。”
“那錦大人竟告訴了她?”紫蘇皺起眉頭,“也不知是把女兒送進宮來做什么了……”
翟寰打斷:“不過是一個弱女子罷了。”
紫蘇不知為何此時很想唱反調,隱晦道:“能此時此刻出現在這里,想也是個有主意有決斷的。”
翟寰這回沒反駁,提醒了一句稍晚詳細探探密道的情況,紫蘇自然答應,就當翻過這篇。
“你覺得她如何?”仍舊走著,翟寰一直思索,突然冒出一句。
紫蘇被問話,一愣,剛才她轉身時碰上的美人的目光似在眼前,嘴上說:“看著比陳妃聰明沉穩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