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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她回去。錦尚書那邊,我還得多留意著,倒是個聰明人。”翟寰淡淡吩咐道,想到了接下來必須要做的事,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越國皇帝我去對付,我早該跟他談談了。”
她說完即刻動作起來,站起身,禮服拖沓,她卻利落得很,紫蘇算算時辰,即使芍藥他們在外面拖得住皇帝片刻,此時也該到了。
“初一十五,這是哪里的鬼律例,總有一日我要把這也廢了!”
紫蘇聽見翟寰邊走邊嘮嘮叨叨,她向殿外走去,背影越來越遠,滿地的碎瓷,夕陽照進宮殿,像一片閃著微光的珊瑚海。雖然裹了一層紅衣服,紫蘇仍覺得她的殿下跟一頂小青竹似的,那不成了炮仗?她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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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在殿外,不急不忙地賞花,明明是受了怠慢的,姿態仍很坦然。身邊只跟了一個瘦小的內監。
他已四十有三,有著越國皇室傳承下來的一張容長臉,顯得溫和而沒有棱角,他留了短短的胡子,修得精精致致,和和氣氣。
翟寰掀起裙角走下宮殿的臺階,和皇帝站到一起,兩個人俱是一身紅衣。內侍乖乖退到皇帝身后去。
兩人照例寒暄一番,皇帝笑道:“皇后終于肯來迎朕。”
太極宮中無忌,翟寰見他也不行禮,淡淡地:“皇上這話,是在怪本宮失禮嗎?”
“怎么會呢,”皇帝含笑:“朕游賞太極宮中景色,別有一番趣味。太極宮一攬群芳,春色喜人,宮中勝絕。朕就回想起朕還是安王時,太極宮現在的情景和那時可大不相同啦。”
“皇上有此想也是情理之中,”翟寰不急不惱,道:“畢竟江山已換過一輪,都說一朝天子一朝臣,況且天為誰春呢?”
堵得皇帝的笑容僵在臉上。翟寰在心中冷笑,她最厭煩南越文人那套綿里藏針的話術,不過她又不是不會。
天色將暗,默記著禮數的嬤嬤趕來催帝后二人進殿用膳,皇帝二話不說走在前面,內侍在后緊緊跟隨。翟寰眉頭微皺,仍是無奈,跟在后面。
擺膳,帝后分坐兩頭,翟寰草草用了幾筷子,好在皇帝這次沒有自以為是跟她搭話了,她狀似無意地看向角落,一身灰衣的內史不曾歇息,面孔板正,詳盡地記錄著屋內二人的一舉一動。
翟寰暗嘆,旁人道她皇后如何如何,卻不知她也有所掣肘。她被嫁來越國時,隨嫁的除了宮女太監侍衛,另有一并臣屬,其中以曹知謙為首。曹大人是她父皇身邊的老人了,位列大厲的中樞大臣之一,便是她也要敬讓三分。本來,越國已成大厲附屬,邦主國的王女下嫁,絕不是一件單純的事,大厲女子也可參政,她父皇沒有明說,讓她接管朝廷的意思卻已不言自明,否則,少了大厲皇帝的支持,她在越國這段時間的大動作也不會如此順利。
但她父皇……心思還要重些,許她做女王,卻也要她為人婦,曹大人,就是他安在女兒身邊的一只眼睛。
大婚之夜,帝后未合房,還可怪到越國皇帝色迷心竅。之后她設計又躲過兩次,這一次,卻是不能再把皇帝拒之門外了,否則傳到曹大人耳中,免不得要再轉幾個彎地傳到大厲去。
好在曹大人礙于外臣身份,只能由內史代司其職,才讓翟寰能有些斡旋的空間。她今天隱隱有種感覺,越國皇帝是不是從哪里知道了一點內情,因為他面對她明顯自如許多,可能是掂量過自己的籌碼,無形之中增加了他在她面前的自尊感。
不自量力,是越國男兒如此,或是天下男人都是?翟寰面上浮出冷笑,看見皇帝已脫去外袍,胸有成竹地在榻上坐下,四周宮女太監大都已撤下,昏暗的燭影搖曳著。
“今日就算連朕也想不出還有什么理由要離開皇后的寢殿了,”皇帝溫和的笑中,惡意藏的很深,“朕也乏了,皇后,不如咱們今天早點安歇吧?”
“本宮的寢殿并非只有這一張床榻,若是皇上喜歡,本宮今晚割愛便是。”翟寰道,“皇上既然乏了,這便安置,本宮告退。”
“皇后,你——”
翟寰說走就走,皇帝反應不及,到底是破了功,聲音大了些,余音在空曠的宮殿里顯得十分突兀。
“小點聲。”翟寰被叫住,半轉過身,欣賞皇帝鐵青的臉色,“皇上小心,別在下人跟前失了龍威。”
曹大人手下的內史就守在殿外,難免不會聽到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