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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燕子草哪能改變得了什么,不過是劫后余生要發些牢騷罷了。我雙手環住她輕輕地搖:“那我們就去摘一些回來吧。”
午后,我們把摘回的燕子草洗凈晾干,雁笙回來了。她掀簾子的動作又急又重,不光吸引了我們的注意,大萊本來坐在角落,也機敏地直起身子來。
她一頭扎進暖閣,用絹子捂著臉。不一會,那邊傳來一陣抽泣聲。
“她這又是怎么了?”嬤嬤皺眉問。
我和嬤嬤面面相覷,我拍干凈手上的燕子草,說:“咱們去看看她吧。”
“我可不去。”萬嬤嬤撇嘴,“太陽出來,我得去曬草藥了。”
嬤嬤走了,我也站起身,先是去安撫了一下大萊,它乖了,又趴下去打盹,我便入得里屋去看雁笙。
“你怎么了?”
雁笙伏在案上哭了一會,才斷斷續續向我訴說:“我去不了繡房了!西宮十六所,獨獨圍了了春鸞殿!英度,我出不去,我去不了繡房了!”
她邊說眼淚邊止不住地掉,我懵懵的:“什么被圍起來了?你怎么又出不去?”
她正要說話,卻是匆匆進來的萬嬤嬤打斷了她。萬嬤嬤一臉驚懼,左腳險些踩了右腳,手里還捧著盛滿燕子草的簸箕,我第一次見到她這樣,即使之前亂民闖進宮來,也不見她如此。
“禁衛軍!外面多了好些禁衛軍!”
仿佛是印證剛剛雁笙所說。順著嬤嬤手指的方向,我透過破舊的茜紗窗往外看,春鸞殿門緊閉,陽光傾灑,院內的“倚老賣老”,石頭桌椅看起來都十分安詳,和往常似乎沒什么兩樣,但在身邊人恐懼的靜止中,我還是隱隱聽到了,密密麻麻的官靴踩地的聲音。
“禁衛軍就已經來了?我們是真的出不去了!英度,咱們可怎么辦呀!”雁笙抱著我大哭。
我雖不明白具體發生了什么事,也怕得微微抖了起來,看萬嬤嬤的臉色也是一片灰暗,我陡然提起一股氣,一手攬著哭泣的雁笙,一手扶住無措的嬤嬤,說:“別慌,咱們沒犯事,他們沒進殿里來,說明不是拿咱們來的。我們先到正殿去,嬤嬤,我扶著你,雁笙,你也不要再哭了。”
在某些時候,我也會如春鸞殿的主人一般行止,這種情況并不多,但是遇上了,比如今天,就是有的。
兩邊是嬤嬤和雁笙,都半依靠著我,雖然我自己腳步也虛虛,此時也要撐住。余光又掃過我們靜謐的小院,竟還有心思想,那晚有個人曾亭亭立在那里的,他怕是再也來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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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重又回正殿坐著,空氣里還有方才燕子草芬芳的香氣。我給嬤嬤和雁笙各倒一碗茶,我很爭氣,手沒有抖到水灑出來的程度。
雁笙哭完開始生自己的氣,狠狠把臉抹了,瞪著那碗茶水:“都什么時候了,還要喝茶?”
嬤嬤青白著臉,將面前滿滿一碗都飲盡了。我把茶碗只擱在雁笙面前,她既然不喝,正好說話,我問:“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訴我和嬤嬤,春鸞殿為什么被圍起來了?”
“還不是因為,還不是因為那個!”雁笙先說得急,還好沒有完全不管不顧,壓低了聲音,“因為皇后娘娘!她要修跑馬場,宮外的荒地還不夠她霍霍,便下令裁撤宮室,春鸞殿便在其中!”
“西宮十六殿,只有春鸞殿遭了秧!其他的都是冷宮和宮女太監住的廡房了!我這是造了什么孽,本以為已經熬出來了誰知還是逃不出!”
一起度過三年的困厄時光,雁笙總是冷冷的,常常沉默,心思沉重。我好久沒聽她說過這么多心里話了。她今日去繡房,想是不多時就被趕了回來,心中的委屈凄涼心緒必定極盛。然而我和萬嬤嬤在場,聽到她完全不顧惜這殿中人事之語,未免有些不舒服。
我和嬤嬤對視一眼,裁撤春鸞殿早有風聲,卻不知這事來得這樣快,我緊接著問:“原來今日禁衛軍來,就是為了裁宮?這樣大的事情,相關的宮人必定不只我們三人,上面又打算如何處置?”
雁笙情緒低落,我們的反應過于平淡了,不能使她滿意:“上面的旨意還沒有下來,如今是叫返回各自的編制聽候發落,好的話······或許再過一陣子,會重新分派到各個宮室去。”
嬤嬤聽了嗤笑一聲:“那不是正好合了你的心意,反正春鸞殿你也待不下去,不如求佛爺爺保佑你配到繡房或者太極殿去!”
雁笙沒立即回嘴,但眼中含恨,我們其實都知道,春鸞殿出去的,況且是裁宮,幾乎沒有可能有那樣好的出路。
雁笙慘然道:“我已不敢求什么,只祈盼莫要最差······到頭來被人趕出宮去。”
她這話一出,我反而疑惑了,看向嬤嬤,她和我想得一樣,那對雁笙來說,竟是最差的嗎?照我和嬤嬤的意思,那正是我和她的愿景呀,本以為裁宮是禍,原是禍兮福倚,從前的求不得,如今卻有了三分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