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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017章; 都是忮忌
平日里可沒人會對張婆子這個老腌臜婆用上“您”字的,更別提是期待的眼神、討好的笑容了。
沒怎么被人捧過,這樣算不上捧的行為卻也能叫張婆子更加得意幾分。
張婆子可謂是紅光滿面。
“哼哼,那當然是你們上趕著巴結都巴不來的好前程了!”張婆子是昂著下巴、斜著眼睛瞥催促問話的人的:“吳通判府知道不?”
這是一個問句,但卻充滿了自得,仿佛她張婆子就是吳通判府里的金貴人似的。
“知道啊!吳通判,那可是咱們文州府的大相公呢!咋的?張婆子你還能攀上吳通判家?”
在這文州府的府城里頭住,哪怕是最普通的平頭老百姓、最食不果腹的街頭小乞兒,那也是知道吳通判府的。
文州府普通散府,非首都、非陪都、非政治中心的。因此啊,那最大的兩個官,除卻知府這個最高長官外,便是通判了。
通判是一府副長官,也是一府監察官,雖為副,卻并不是知府的下屬,反而是監察知府,起到掣肘作用的。
按常理來說,無論是知府還是通判,那都是三年一任的。
但這吳通判卻有些不同。
不知為何,他已在文州府連任六年,今年年初又得了繼續連任的令,在這文州府,且還有三年要待呢!
市井傳言,說是這吳通判在汴都得罪了人,家里頭又有女眷嫁入皇室,為不叫他在汴都受人折磨,才叫他在文州府這不富貴也不貧賤的地兒連續做這個通判的。
傳言的真假沒有人知道。
但吳通判在這文州府盤踞六年,如今是第七年了,若不是家里頭沒出什么橫行鄉野、作奸犯科的,勉強也能算得上是文州府的土皇帝了。
芙生也曾在夜市上見過他家婢女上街來買些市井吃食,那穿著打扮,可是比普通人家的女兒都是要好上許多的。
這張婆子,該不會是要將張玉娘送到通判府去為奴為婢吧?
雖說當朝的奴婢沒有買斷的說法,除卻賤籍和家生奴仆之外,都是雇傭制的,不會輕易被主家打殺了去……但人家豪門望族、大戶人家想要收拾一個下人,那可有的是法子。
家里過得下去的人家,那可沒有誰愿意把家里頭的孩子送去為奴做婢的。
芙生看向張婆子的目光中充滿了費解。
可下一秒,張婆子得意洋洋的聲音便坐實了她的猜想。
“現在算不上攀上,以后便說不準了。我家玉娘趕明兒起,便要去吳通判府做工了!一次性賞了五貫錢,包吃包住不說,以后月月還有工錢拿呢!就算起初只有二三十文,但我家玉娘靈秀,用不了兩年就能漲上去!到時候啊,幾百文、幾千文……哎呀呀!等長大了呀……哈哈!你們羨慕不來!”
說的天花亂墜,其實就是將孫女賣去當婢子了。
那五貫錢,約莫也是簽契書時給的三到五年的買斷錢。
這也是朝廷律法規定,聘用良人為婢,契書一次至多簽五年。
不然以張婆子說的那話,怕是恨不得簽十年八年的。
“去去去!”之前被張婆子諷刺過的矮胖婦人頗為瞧不上的呲道:“送自家孫女去當奴婢,還自得成這樣!嘴里吹著大造化,卻是將孩子送去伺候人……老腌臜婆,你笑成這樣,該不會還打著過些年你家玉娘大了,叫她在通判府攀個貴人,去給人當小娘吧?要知道,我家那口子做工時可是聽說了的,妾通買賣,就算是良人聘成的奴婢升為的妾啊,那也是能轉送的!腌臜婆子,你對你家玉娘啊,可真是狠得下心啊!你……”
矮胖婦人諷刺張婆子時很是不留情面,而在瞧見張家門板后頭藏著的玉娘露出來的小半張臉,更難聽的話終究是沒有說出口。
張婆子縱然討人厭,但玉娘還是個孩子,被她婆婆賣去為奴為婢已經很苦了。
矮胖婦人有六個孩子,實在是不愿意惡語傷了一個和她女兒差不多大的小女娘的心。
但很可惜:
“我呸!我看是你忮忌于我!”
她收了未說完的話語,張婆子反而更囂張了,甚至是什么樣的話都敢從嘴里頭往外冒了。
“當小娘怎么了?養尊處優!要是能生個一兒半女,再遇上那主母無福的……那我們張家的后福還在后頭呢!你家那幾個黑胖丫頭,上趕著送上去,人家都瞧不上!”
落日的余暉撒在張婆子的臉上,叫她那滿面的紅光更加的油光光了,也叫她那興奮到猙獰的表情愈發的清晰了。
矮胖婦人被她氣得仰倒。
她的話卻是沒有說完。
她側過了身來,將眼神分給了被她堵著不叫走,又被她有所忽視的楊鐵娘。
“楊妹妹啊~要不要叫你家大娘、二娘、三娘、四娘的都跟我家玉娘去吳通判府?通判府前些時日打發了一批下人,如今且缺人呢!也就是咱們比鄰而居,不然啊,我才不行這個方便呢!”
一字一句,說的仿佛進吳通判府就是她張婆子一句話似的。
但要說這話里頭有幾個字是真心實意的?那定然是一個字都無。
“誰是你妹妹?”楊鐵娘可沒有那賣孫女的心思,她們家且養的起,還要讓孩子們學些安身立命的本事呢:“咱們比鄰幾十年,你個老雜毛張嘴憋得什么屁,旁人不知,我可是知道的。想做那榮華富貴的夢,且把路讓開,你得了五貫錢不出攤,我家還是要謀生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