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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姊看著我作甚?”
廚房炊煙已飄起,祝家三個媳婦并梅生都擠在里頭,已然沒了下腳的地兒,是用不上她幫忙了。
楊鐵娘將擺攤賣餛飩、馉饳的車子從雜物間搬出來,由老三祝秉文配合著,正停在大槐樹下進行每日的擦洗,也用不著她上手。
祝老爺子剛披了衣裳出來,攜她那倒霉蛋爹爹往北屋走去,顯然是要去瞧瞧筠生讀書的情況。
“阿姊想去看阿兄讀書?”
芙生在蘭生那張雖才九歲卻已初顯俏麗的臉上瞅了瞅,心下略帶疑惑——她這個姐姐和親娘胡香娣一個模子里出來的潑辣強悍,雖曾熱衷于讀書幾天,那也全是為了學些文鄒鄒的詞來罵人。祝老爺子愛逮著家里小輩讀書,她素來是躲著走的。
如今這么瞧著她,莫不是學的詞不夠用了,想要找個不被祝老爺子盯上的讀書機會?
“我的好三娘,”蘭生顯然與她想的不是一回事,一把捧住她才涂了一半面脂的臉揉了揉,把那面脂都揉勻了:“你耳朵是塞了雞毛了么?隔壁那張婆子又指桑罵槐呢!要不要阿姊替你罵回去?”
聞蘭生這一言,芙生才注意到隔壁張家小院內張婆子的狺狺狂吠聲。
芙生皺了皺眉頭,她心中對隔壁張家這一家子,委實生不出什么喜歡——老的不講理,小的偷東西,中間的則是好吃懶做。
“理她作甚,小心婆婆惱了你。”芙生往另一邊的臉上抹上面脂,將面脂盒子往蘭生手里一塞,抬手揉勻。
隔壁張婆子與她們家因擺攤生意的事兒素有舊怨,近些時日又添了新仇。她孫女玉娘和芙生一起拜了同住甜水巷的、文州府極出名的廚娘何娘子為師學廚,本來兩人是同個模子里刻出來的笨手笨腳,分不出什么高下,都是挨師傅罵的命,可一月前,芙生突然“開了竅”,學習進度、師傅重視都甩了玉娘一大截。
近些日子,何娘子被請去富曲村錢員外家做婚宴,因芙生和玉娘年紀小、學的少,并未帶她們,而是停課放假了幾天。在放假之前,何娘子已經開始教芙生簡單的調餡兒了,玉娘卻依舊在練切菜。
張婆子氣不過玉娘不如芙生,心里念叨著與楊鐵娘這個虎一般的娘們的舊怨,這幾日日日督著玉娘練習,從早到晚的響著剁菜聲不說,更是隨時隨地都能甩出來些指桑罵槐的難聽話。
中心思想無非是芙生狡黠會討好、何娘子給芙生開小灶、玉娘是個木頭腦袋笨肚腸等等。偶爾再摻雜些將玉娘練習損耗的食材怨怪到她們祝家頭上的抱怨聲。
張婆子是賣帶餡兒的胡餅的,玉娘練切菜耗費的那些菜其實也算不上白搭了,張婆子心里也清楚,但就是不想管那張嘴。
她只是指桑罵槐,從不扯明了罵,因此除了蘭生有時候拐著彎子的掰回去兩句,便只有有孕在身的三嬸娘曹三巧嫌煩人陰陽兩句,此外祝家是沒人搭理她的。
畢竟,人家沒挑明,上趕著對上實在是跌份。尤其是擺在臺面上來看,張家是處處比不上祝家的。
甜水巷的鄰里提起祝家便是秀才家,說起張家則是賣胡餅的張婆子家。
哪怕是為了祝老爺子“秀才”的名頭,祝家人也得更體面些。
“也是,”蘭生咂咂嘴:“張婆子顛來倒去就那些話,跟她做的那胡餅似的,若不是脂麻3加的夠多,嚼著香氣多些,那也是索然無味的。”
說完,蘭生瞥見擦好車子的楊鐵娘,歪頭想了想,頗為認真的同芙生道:“三娘,你與婆婆今日要去草市趕集,若是出門就遇見張婆子那廝,耳朵根怕是不得清凈了!”
芙生略想了想這種可能,伴著隔壁玉娘毫無節奏得切菜聲。
應當……不會這樣巧吧!
【注釋】
1,草市:宋朝設置在城鎮外的常設集市,商品以糧食、蔬果、布帛、鹽茶為主,價格比城內市場更為低廉,交易主體是農民、小商販、手工業者。
2,刷牙店:也叫刷牙鋪,宋朝興起的口腔護理專門店,主營刷牙子(植毛牙刷)和牙粉(揩齒藥)。
3,脂麻:芝麻,宋朝芝麻的主流稱呼是脂麻,同時也沿用古名胡麻的,民間亦有巨勝巨勝子的叫法,不過多用于書面和藥用,市井日常使用很少。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