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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想要安慰李囿時帶出的平和已經不見,他的目光冷列如刀,表情寒得嚇人,幾乎是從床上蹦起來的,然后扣住李囿的肩膀就是低吼:“你說了什么?!”
饒是李囿知道,安爵這個男人早已經成為了斐華命中的毒素,讓他沉迷不已,可是,她卻沒有想到,他竟然已經在意到了這個地步。
李囿看著斐華漆黑的眸中瞬間被點燃的瘋狂,淚水涌現得更厲害了:“……對不起阿華……我不知道會這樣……我不該告訴安爵……你真正的生日就在今天……”
斐華心中一個咯噔,他似乎能夠明白,今早的不適感從何而來,還沒聽到結果,他已是咆哮出聲:“誰讓你說這個的?!”李囿跟在他身邊,向來冷靜、自控力極強,連她都這樣了——那結果能好么?
咆哮之后,斐華嘴一抿,身體繃地筆直,平靜地下達命令:“推掉我所有的行程!我要回國!”
他盡可能地讓自己保持平靜,心中一個勁兒地念叨:沒事兒的……沒事兒的……
——
趕上最早的一班飛機,也在下午時分才抵達H市。
前來接機的不是別人,竟然是CFG的執掌著,栢董栢瑾瑜。
栢瑾瑜坐在駕駛座上平靜的開車,一路都沒有說話,在他身旁副駕駛上的柏巷陌更是難得地安靜,目光一直看著窗外,不言不語。
李囿雙眼通紅坐在后邊兒,努力壓制著自己心底的情緒,她不敢去看斐華,也無力去看他,因為此刻身旁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已是疏遠得可怕。
一路飛馳,最后車停在了H市最大的一所醫院。
聽在這里的時候,斐華竟然比想象中的還要平靜,他甚至是平靜得有些冷漠了,輕輕淡淡朝著外邊兒掃了一眼:“來這里做什么?”
栢瑾瑜對他何其了解?他輕輕嘆了一口氣,眸光復雜地看了一眼斐華,然后慢慢地推開車門:“阿華,走吧。”他的聲音格外平靜,可是就是這樣的平靜,已經說明了太多東西。
斐華的眼中剎那之間就充滿了血絲,他豁然打開車門,竟然在栢瑾瑜前一步攔在了他的面前,然后什么也不多說,抬手就是一拳揍了過去!
栢瑾瑜也不擋,生生挨了,可是下一秒就是一拳還禮!
一人挨了一拳,一個被打在左眼,一個被打在嘴角,他們都沒有絲毫的保留,是下了狠勁兒的,形象頓時都是大跌。
栢瑾瑜也不多說,抬步就朝著醫院內走去:“斐華你夠了!安爵就躺在里面!你愛看不看!想拿老子撒氣?門都沒有!”
斐華頓時就怒了,二話不說就朝著栢瑾瑜沖去。
那股狠辣的模樣讓李囿看得心驚,而只有柏巷陌知道,這才是斐華骨子里的本質。
毫不客氣,直接反手扣住栢瑾瑜的喉嚨,斐華的聲音有些喑啞:“你說什么?什么叫做躺在里面?!”
鉆牛角尖的人就是不好相與。
柏巷陌暗地里嘆了一聲,可是此時此刻他也不知道說什么才好。他多多少少也是了解斐華的,這么多年,他哪里有一次見過斐華這么全心全意地把心思放在誰身上過?
責怪的話全然沒有力氣托出,柏巷陌想起安爵,眼睛微微一紅,上前拉住了斐華:“阿華……安爵會沒事兒的,你別這樣……”
栢瑾瑜狠狠捏了自己一把脖子,那模樣似乎比斐華扣他的時候還狠,不過這個霸道的男人竟然沒有追究的意思,他抬步朝著電梯走去:“走吧。”
剩下的路是跟隨的時間。
斐華跟在栢瑾瑜的后邊兒,人生中第一次覺得現實的路是如此黑暗空洞。他一點也不想走下去,沒走一步腳似乎就情不自禁地軟一下。一直到了二十幾樓,轉過幾個彎道,盡頭一閃關閉著的大門上閃爍的兩個字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終于似乎是被抽空了力氣,腳一軟,竟然直接站在原地,慢慢地蹲了下去。
那兩個字不是其他的,正是‘急救’。
斐華狠狠吸了幾口氣,只覺得此刻肺腑之中完全被一股酸痛溢滿,他突然有種放聲大哭的情緒,可是他卻又不敢,什么都還沒有塵埃落定,他怎么能哭?
栢瑾瑜、巷陌和李囿都沒有說話,靜靜看著斐華。
李囿眼中充滿了自責的色彩,她聲音有些哽:“今兒黎昕來了電話……他說……他說……”說到這里,竟然沒了力氣繼續下去。
栢瑾瑜沉靜的聲音傳來:“是在東皇大路上失事的。當時安爵正往機場趕,不過你也看到了今天的路面,昨天傍晚的時候,H市恰好迎來了一場暴雨。那位出租車司機說,當時安爵的臉色格外不好,在中途的時候就要求下車,他以為安爵是病發了,所以停車下來看看。結果卻碰到迎面而來的一輛剎車失靈的大卡車,直接將他的出租車撞飛,翻車之后朝著他們的方向擦了過來。”
“說來那司機也是幸運,大卡車剛好貼著他而過,并沒有受太重的傷,可是安爵……”
栢瑾瑜深深看了一眼斐華,確定了他此刻情緒還能接受,這才壓低聲音慢慢道:“那卡車運輸的乃是鋼管,一根鋼管剛好穿過他的左肩…差一點就是心臟…也就是這根鋼管,將他同卡車牢牢扣在了一起,卡車翻車之后的沖擊力哪里有那么容易化解,安爵被禁錮著一路背脊貼著后邊兒的石壁,擦出十幾米的距離……”
斐華最初表現出來的瘋狂已經消失,此刻的他平靜得不能再平靜,聽到這里,他慢慢點了點頭,然后緩緩轉身,朝著急救室的方向走去。
這一條巷子格外安靜,此刻腳步聲就是唯一的聲音,急救室外是有人的,除了黎昕之外,便是劇組幾個代表性人員。
不過全無例外,他們每一個人的臉色都格外不好看。
黎昕看上去似乎是最糟糕的一個,像是完全失去了昂揚的色彩,整個人就蹲在一個角落里,手掌中似乎拿著什么,雙手緊緊握著。他的身上有明顯的血跡,看得斐華心頭一抽。
幾乎是下意識地,黎昕有些茫然地抬起頭,等看到是斐華,他眼中突然閃過了生氣,趕緊站了起來,臉上帶著喜色,可是喜色才出現片刻,就是濃烈的痛楚和害怕,身子頓了頓,這才朝著斐華慢慢走來。
這一天,黎昕怎么也不會忘記。
安爵的手機在大雨中失去了效用,他的電話是醫務人員通過安爵的卡中找到的。當時他接到這個電話,想都沒想,也沒有通知別人,第一時間就趕到了醫院。那個時候他正好看到安爵血肉模糊地被醫生從救護車上抬下來的情景。他的身上全部都濕了,可是整個背卻慘不忍睹,更讓人覺得可怕地是那貫穿胸口的鋼管。
那一刻黎昕甚至以為,安爵已經死了。黎昕身上的血便是幫安爵換衣物的時候弄上的,那血肉模糊的整塊背,縱橫交錯的傷口、血淋淋的胸口,所有的一切都讓他記憶猶新,驚懼不已。
黎昕深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地抬起了手臂,然后張開了染著鮮血的雙掌。
在他的手掌中央,一個方形的小盒子靜靜躺著。
黎昕鼻子一抽,莫名地就哭了出來,這個從安爵出事到現在,竟然難得堅強沒有哭的小白哭,此刻哭得稀里嘩啦:“……這是……我……這是我……陪小爵……在昨天,給你……給你買的生日禮物……”
說著,黎昕慢慢打開了盒子。
盒子此刻明顯有些狼藉,可是當它被打開,里邊兒的東西竟然是如此奪目。
黑色的底棉上,靜靜擱置著兩枚一模一樣的戒指,輕而易舉就可以看出,這是一對男款戒指。
斐華的生日還不足以形成安爵迫不及待想要趕去的原因。他最主要的目的,乃是用著個東西徹徹底底地把斐華綁牢,他從頭到尾想要做的,從來不是對斐華說一句生日快樂。
而是作為自己最真誠的回應,想要穿越海岸,認認真真地去給斐華說那幾個字——
我愛你,我們在一起吧。
這對象征著神圣的戒指,便是他深愛的證明。
斐華如遭雷擊,他的身體晃了晃,下一刻卻又平靜站立,然后他慢慢伸出了手,格外虔誠地將黎昕手中的戒指接過來,細細看了許久,這才慢慢關上,然后,是格外深情地將他放在唇邊,輕輕一吻。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可是吐出來的字眼卻讓人心碎。
他說:“安爵,你的禮物我很喜歡。”
他說:“安爵,是你說的,現在我們要在一起了。”
他說:“是永遠。”
原本還安靜的巷子之中,猛然充斥著一股悲慟的情緒,巷陌眼睛紅通通的,淚也止不住流了出來,而李囿則哭得更大聲了,黎昕也像是找到了組織,同李囿湊在一起哭去了,他一邊兒哭還一邊兒道:“今天我就不該騙斐天王的……要是我好好找找就好了,醫生說了,拖延的時間實在是太長了,傷口都已經有些……”
然后再也說不下去了。
斐華卻似乎什么也沒有聽到,更什么都沒有看到,他竟然神情柔和地笑了笑,然后格外安靜地站在了一個角落,靜默不語。
沒有人能夠知道此刻的他在想什么,那雙平靜的眼底充斥著毀滅一切的決絕,而能夠拯救這種瘋狂的,如今只有一個人。
------題外話------
寫到這一章突然很多感慨,如果安爵預感到了心慌沒有下車,如果他下了車司機沒有因為擔心而停車,如果司機沒有叫住他,這幾個如果之中只要改一個,結局是不是就會不一樣?
但是也可以這樣假設,如果他沒有下車,也許是更恐怖的車毀人亡。
好吧,我究竟在感慨啥子……我咋寫哭了捏?還是我的感動細胞太低了……
人是真的有對不好事情的預感的,不知道大家有米有這樣的感覺過
最后不要默默地給我票子啊,我喜歡你們高調地給我~至少也得在留言區狂吼一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