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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貞不在意什么品階,但能夠得到孫太后親口允許出宮督辦外務,慢慢歷練,于她來說卻是大愿得償,由不得喜形于色:“謝謝娘娘厚賜!”
“只要用心辦差的人,哀家都不吝恩賞。此次貴妃母子之事,你為哀家盡忠盡心,當得此賞。”
孫太后又追回了一句:“你既辦外差,可以每旬遞話請見,給哀家說說宮外的閑事。”
非近身內侍,每旬可以遞話請見陪太后閑聊,那是難得的盛寵,意味著無窮的可能。即使是太后身邊的女官之首宮正王嬋,此時都不禁多看了萬貞兩眼。
萬貞是混過職場的人,自然明白這機會的難得,連忙應諾,見孫太后再沒有別的吩咐,才行禮退下。
孫太后既然給了她品階,在錢財上的賞賜便簡薄了些,由一個青衣女史端著托盤送出來二十兩銀子,一套銀鎏金的頭面,外加四匹衣料就算了。
萬貞把東西接到手,都沒有捂熱,就分出一半去找胡云了。
胡云是帶教萬貞原身的人,這次整肅宮務權力擴張不少,收禮收得多了,對萬貞送的禮物并不客氣,示意小宮女替她收到一旁,問萬貞:“貞兒,我聽說娘娘準你出宮督辦外務?”
萬貞點頭道:“是,娘娘讓我先找您安排個近些的外務,先學著。”
仁壽宮雖然不涉朝政,但上下近萬常住人口,衣食住行樣樣都是事。所謂的外務,就是這些東西的采辦、運轉。張太皇太后時,由于她受大行皇帝的囑托,輔佐正統皇帝,為了方便與外朝的溝通,太監用得多,因此外務也把持在太監手里。
這些太監手里有權,又仗著張太皇的勢,對孫太后不免有些怠慢。孫太后性情柔和,但那是不想平白無故使人生怨,真到了不想縱容的時候,她一個也沒放過,直接就將這些太監拿了,派自己的心腹將差事全頂了下來。
且為了避免外務被太監專權,她還準備派女官加強與宮外承運司等機構的聯系,督辦事務。只不過出宮辦差相對宮中事務來說,日曬雨淋,辛苦得很,女官身嬌肉貴,孫太后雖然有這意思,但卻沒有幾個女官愿意接這差事。
萬貞肯辦外務,孫太后也有意栽培,反倒是胡云有些心疼自己帶大的小宮女,把她拉過來問:“你怎么就想著要辦外務了?那可是苦活!咱不說冬冷夏曬這種事,光說出宮走路這事吧!在宮里大家穿絲履棉鞋就好走路,外面的路不穿皮靴就得穿布鞋,費腳得很。然后你進出宮門,還得花錢請伴當護送,縱然能拿兩個孝敬,開銷也就加上去了,還白落個辛苦!”
萬貞感念她這番好意,也吐露了兩句實話:“姑姑,辦外務能長見識,還能避開周貴妃那邊的糾紛,我寧愿辛苦些,也不想閑在宮里。”
胡云一怔,她也是經歷過貴妃奪后位,皇子登基的宮廷政治風波的人,很能理解萬貞這份謹慎,嘆了口氣道:“行,那你想要什么差事?”
萬貞想了想,道:“姑姑,我連宮里的差事都弄不清什么好什么不好,這外務就更難了。反正,您看著給我選一個唄!”
胡云這段時間手里還握著十幾個缺,一般人來謀,當然要先選好了職位再送禮謀職。但到了她喜歡的小輩來,她也就不管萬貞剛才給的禮物夠不夠弄肥缺了,先問她:“讓姑姑選,你也行選說說你想要什么樣的差事呀!”
萬貞是孫太后金口允許出宮歷練的人,選個最肥的差使也不是沒機會,不過真正的肥差看的人也多,萬貞這年紀還小,占這個風頭容易樹敵。最好還是選個不上不下的差事,那便誰也沒話說,即使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錯,也不怕壓不住。
胡云對她也確實有幾分難得的真心,沉吟片刻,道:“貞兒還記得年前我讓你去找的新南廠不?那廠里的老總管單吉這次被娘娘拿了,剩下個副總管康恩支應廠務。這差事看著臟累,不比胭脂衣裳、吃食茶果采辦讓女官們歡喜,但油水卻不錯,且康恩已經嚇破了膽子。要不,你去新南廠?”
對于萬貞來說,最好的差事莫過于她能頂著辦差的名義出宮,但又不必在實事上牽扯太多精力,方便她有時間尋訪回家的契機。
她來到大明宮廷的時間只有這么長,摸不清宮廷外務的體系,不過胡云對她友善,不懂的她就直接問了:“姑姑,我去新南廠的話,是什么職務?”
胡云道:“娘娘親口賞你的品階,從名分上來說足夠當個正堂總管了。但外務跟宮務不同,你年紀到底還小些,又是女官,有些不便,只能先做個副總管。但你去了這里,這廠的總管職位,我會想辦法讓它虛懸一年半載。”
正職虛懸,萬貞只要能把康恩壓住了,她在這里也就跟正堂總管沒區別。等過個一年半載,她在太后那里刷夠了資歷,這正職還不是由她高興要不要?
胡云是真心為萬貞考慮,萬貞也領這份情,兩人高高興興的說了會兒話才散。
萬貞拜別了胡云,慢慢地往住處走,琢磨著出宮要怎么辦事,忽然聽到有人叫:“貞兒!”
萬貞尋聲望去,頓時一怔:叫她的不是別人,卻是原身幾乎要談婚論嫁的青梅竹馬陳表!
第十四章 原身的大黑鍋
對于原身這位“男朋友”,萬貞說不上有什么惡感。但是,估且不論他身體的殘缺對于現代女性的心理沖擊;單就說跟一個陌生人產生類似男朋友的感情,就不可能被萬貞接受。
所以萬貞過來后,對陳表是能躲就躲,能避就避,實在避不開,就和他相對無言,不管他說什么都不搭話。
也幸虧明朝的宮女實在是朵奇葩,一方面她們守著嚴苛的規矩,另一方面又個性十足,在整個宦官群體里占據了絕對的心理優勢。同時被幾個小宦官追求的宮女,在其中左挑右選乃是常事;甚至戲耍追求者,或者答應與人結菜戶親,又反悔不嫁的人也不在少數。
萬貞忽然冷落青梅竹馬,雖然有些招人非議,卻也不算怪異。等到她得了太后的青眼,那就更是非議聲都聽不到了。
這種安靜意味著萬貞在新環境里算是立穩了足,也讓她有了不再回避陳表的底氣,看到他走過來,便停在原地等著。
陳表莫名其妙的被冷落,這時見她突然停下來,心里反倒一慌。但經過近兩個月的疏遠,他雖然還抱著僥幸的希望,但卻也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鎮定了一下走過來問:“貞兒,你有空了嗎?”
萬貞的個子比陳表還高半頭,這么居高臨下的看原身的“男朋友”,她心里那個別扭勁就別提了,所以話也說得直接:“陳表,最近宮務整肅倒了一批人,你有什么想法嗎?”
陳表一怔,萬貞索性說得更直白:“機會難得,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就和我說說,合適的話,我們一起想想辦法。”
陳表沉默片刻,搖了搖頭,道:“貞兒,多謝你的好意。但這件事,我還是想自己試試。”
萬貞無法坦白來處,對陳表自然有兩分心虛,想彌補他一下,忍不住勸道:“陳表,這是前程大事,不要賭氣。”
陳表辯解:“我沒有賭氣,而是這種事急不得,要看準了時機才動。”
作為突然被甩的對象,他對萬貞自然少不了怨恨,只不過時間拖得久了,他的怒氣到現在已經發不出來了,剩下的都是不解:“貞兒,我這幾個月一直在想你忽然不理我的原因,那天上午我們都還好好的,要說有什么異常,就是那天下午黃霄道人進宮講道,他的徒弟給宮女們演了一次幻術。你能告訴我,那個道童究竟變了個什么樣的幻術嗎?”
太后召黃霄真人講道是在十月初一,而萬貞也正是這一天突然從數百年后的萬蓁,一覺就睡成了數百年前的萬貞。那一天究竟發生了什么事,不止陳表想知道,萬貞自己更想知道。
但那天發生的事,她有記憶的時候,是突然意識到自己站的地方不是家,而是在一座古代的皇宮里,她一個岔路口,隔壁住的女官舒彩彩正叫她一起回住處。
按萬貞事后從舒彩彩那里打聽來的消息,是那天黃霄真人在暢音閣給太后和太妃們講道,有閑宮人也圍著看熱鬧。宮廷的規矩雖然嚴,但那也是相對上值來說的,不當值的宮人湊一起玩鬧并不被禁止。
黃霄真人講道,他帶的幾名弟子就被小宦官叫了來給大家看道法。其中一個道童擅長幻術,可以讓不同的人從他眼里看到不同的景象,萬貞就是在看完幻象后似乎入了魔障,別人都散了,她還站在原地不動,足足站了大半個時辰,汗出得像水涌似的。
萬貞不知原身究竟看到了什么,但她自己看到舒彩彩的時候,卻是只當做了個正在玩游戲的夢。她是接觸游戲不到一個星期的新手,正是興頭濃,且對所有游戲知識都一知半解的階段,只把舒彩彩當成了游戲里的引導npc,所有的事情都當成在下游戲副本。
這樣糊里糊涂的過了三四天,才覺得日子過得太逼真,實在不像是游戲。
可這種靈魂轉換的事,她總不能與原身青梅竹馬的男朋友說吧?何況她很懷疑,她會莫名其妙的和原身互換,很有可能是原身主動做了什么引起的。
換句話說,她是人在家中睡,黑鍋天上來,甩了她一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