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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她踏進汴京城的那一刻起,事情就已經變了。現在慌的不應該是她, 而是拿了胡家東西的人。
永寧侯的宴席過后, 整個汴京都知道胡家還有一女在世。她胡明心才是胡家所有資產的唯一繼承人,只要她露面,那些東西也由不得他們還不還。
至于那個錢莊掌柜,到時候直接清算。君子報仇, 十年不晚。她長十八年,還從來沒有那個胡家商號的掌柜敢這么跟她講話。
事情完美解決, 她松了一口氣, 瞥過一個賣首飾絹花的貨郎, 當即叫停轎子下車走了過去。
那貨郎見有大主顧來, 笑得見牙不見眼。“哎呀, 如此漂亮的小娘子。可要挑一件看看?整個汴京城的貨郎屬小的貨最齊全, 有時令絹花, 還有各種香囊簪子, 自己佩戴或送情郎都合適。”
她沒聽那些恭維的話, 拿起一塊玉佩舉過頭頂。雕刻得雖然不精細,好在白皙透亮,在陽光下波光流轉,有可取之處。
胡明心想起做任務的蔣珩,覺得還挺適合的。
貨郎:“小娘子原來是想送人。”
她看了又看,喜愛之情溢于言表。
“那您可真有眼光,手上拿的這塊玉佩是小的貨架中最貴的,正宗和田玉,安神益氣,辟邪護身,最適合公子哥佩戴了。”貨郎眼睛不瞎,眼前小娘子連跟著的丫鬟衣料都很細軟,肯定是有錢的。能蒙下這一單,直接夠吃半年。
胡明心把玩的動作一頓,有些無奈地反問。“這是和田玉?”
那她以前見過的那些和田玉是假的不成。本來看這塊玉石還挺透亮的,沒想到貨郎騙人。
胡明心不是個委屈自己的性子,當下一句話不多說,將玉佩扔了回去。任憑貨郎在身后如何喊也不回頭。
忽然,眼前一只胳膊落下,冬藏右腳斜向前一步,身體緊繃,神色冷峻。“什么人?”
“姑娘,又見面了。”
胡明心一愣,抬眼望去,是七七花燈會上跟她搶燈謎的那位公子。沒了妹妹在一旁嘰嘰喳喳,他倒是儀態閑適,顯得安靜了許多。
想來認出她有一會兒了。
可是她那天戴著面具啊。
“你怎么認出我的?”她眼底有些不解,隱隱約約還帶著試探。
“我看人,只看眼睛,姑娘雙眸澄澈如星,我不會認錯。”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還是頭一次聽人說這種認人之法。
微風輕拂過兩人的衣擺,和煦,溫暖,泛起一波波漣漪。
“相見即是緣,這次可能請教姑娘芳名?”尹之昉態度友好,溫聲細語。
沒了蔣珩阻攔,胡明心覺得自己沒有拒絕的理由。可是她害怕,現在的她怕任何一個不知背景的錦衣華服之人。她無法判斷眼前人因何接近自己。
七月的陽光格外熱,熱得她一身狼狽。最后不得不以問待答。“你是誰家的公子?”
“長公主府。”
話音剛落,胡明心便忍不住退后兩步。非是她亂懷疑人,只是這也太巧了,今天她剛出來打探長公主的事情,轉頭就遇見了長公主的兒子?
“姑娘,我沒惡意。”尹之昉似是察覺到她的緊張,伸出手想拉她一把又覺得不妥,表現得比她還緊張。“如果姑娘不想說,我不追問便是。”
“你怎么會知道我在這里?”胡明心問。
尹之昉一怔,搖頭。“我不知道姑娘如何會出現在這里,只是因昨日永寧侯府下了帖子,我與世子相熟,知道他喜歡什么,跟管家出來置辦東西散散心碰到了而已。”
雖然很巧合,聽起來卻沒什么不對勁兒的地方。尤其是尹之昉沒有追問,潛意識里給了她沒有攻擊性的意思。胡明心暗暗松了口氣。
“下次碰見,我便告知公子。”如果這個人去永寧侯府赴宴,兩人一定會再相見。到那時她的名字,不用問,他也一定知道。
尹之昉聞言點點頭。“好。”
一時之間,兩人之間沉默下來,胡明心抿住唇,杏眸撲閃,似有歉意彌漫。
可微風輕吹,她的發絲微顫,神色又變得堅定。
貨郎不死心地追過來,想要繼續推銷那塊玉佩。這次他學聰明了,不再說是和田玉,只是一塊仿著做的玉石。出價四十文錢。
尹之昉霎時被那枚玉佩吸住視線,他之所以做出當街攔人的行為,正是因為剛才看到了這塊玉佩。
花燈盛會下,少女忽然被人拉走,他妹妹氣得使勁推了他一把。“你好不容易看上個姑娘,也不爭取下?那姑娘可是被別的男人拉走了。”
“第一,那姑娘衣衫雖簡潔但華貴,男人只是件粗布的黑衣,顯然身世不匹配。而且男人手上有很厚的繭子,走路腳步聲很輕,估計是小姐和侍衛的關系。第二,那男人拽的是衣袖,他為何不敢拽手?放心吧妹妹,聽那姑娘吳儂軟語的聲調必然不是汴京人,她出現在汴京,我們日后肯定會再相見的。”
果然如他所說,相見來得很快。信誓旦旦的話猶在耳邊,玉佩卻好似一個響亮的耳光扇在他臉上。他很有可能推測失誤了,這姑娘好像喜歡那黑衣侍衛。
不然不會那么多女兒家用的東西不看,卻偏偏挑一塊男人式樣的玉佩。
尹之昉臉上的笑意險些掛不住,他伸手接過那枚玉佩,指尖輕輕擦拭過粗簡的花紋。
“姑娘喜歡?不知可否……”
話未說完,兩人身后的攤販人仰馬翻。一匹烏黑發亮的駿馬好似發了狂,直直朝著兩人這里奔襲過來。
尹之昉面色一變,猛地推開胡明心。
“姑娘小心!”
與此同時,冬藏也伸手至胡明心身后幫她穩住身形。
兩人的距離被駿馬分割,胡明心嚇得面色慘白,杏眸發木,她有種強烈的感覺,這馬,是沖著她來的。
風聲呼嘯而過,眼神與馬背之人正對上,那人目光如炬,刺得她本能有些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