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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里靜得可怕,只有封天堯偶爾壓抑到極致從喉嚨深處溢出的痛哼,以及兩人交握處不斷蒸騰又凝結的奇異寒霧。
“王爺,保持清醒。”千予慌忙一手牽動金針,一手急運內力替他調息。
封天堯深深凝視著賞伯南那張毫無血色的面容,目光輕柔得像觸碰易碎的琉璃。
十年前,這只骨節分明的手將他從水里一把撈起來時,他還在驚艷于他的這張好看的臉,感嘆季父怎會有這般好看的小兒子,竟也不帶進宮里讓他認識認識。
不過也是,這樣好看的寶貝,合該好好藏起來,就像父皇的那些珍世書畫。
只是未曾念想有朝一日,他會躺在冷冰冰的棺木里,落一個尸首分離的下場。
他以為他死了。
故而執拗的在他身上拽了顆扣子下來,還在尤安寺里替他和季父點了長明燈,一遍遍的想著若是當年能再早些出宮就好了。
十年。
整整十年。
他這顆心快磨出了繭子,甚至連他的模樣都要靠筆畫才能一遍遍的記得清晰。
卻不成想,凌雙閣的煙火還能有一日將他模糊了的眉眼再次照的清明。
那樣的驕傲絕艷的人,剝盡身份姓名,再見的時候甚至已經陌生的不近人情。
所以,明知道他是為追兇復仇而來,自己卻還是忍不住的一步步靠近,忍不住的想告訴他,感情才是人間底色,不能總叫恨占了上風。
他真的用了很長很長時間,才讓這個人的心一點點熱起來。
又一次。
封天堯后悔欲裂。
他為何,為何要讓他的心熱起來。
心頭絞痛的像被重錘擊打,封天堯按著賞伯南的手掌不住的顫抖卻始終沒有松開。
一邊是內力飛速流逝的空虛枯竭,一邊是陰寒之氣入侵帶來的從骨髓深處透出的越來越難以抵御的酷寒劇痛。
每抽離一絲寒氣,封天堯的五臟六腑就如薄冰攀扯凍結,似有數不盡的陰寒死氣在其中肆虐。
甚至還能聽到經脈被凍裂的細微聲響,像冬日里的枯枝斷折。
然而凝結于賞伯南心脈深處的陰寒之氣無論如何都牽引不出來。
“不行,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再拖延下去,只會讓他的情況變得更糟糕,千予收回護持封天堯的手,一手維持金針,一手結印直直打入賞伯南后背。
“小予!”千秋客對這起勢再熟悉不過。
千予掌心堅定往前了一分,剝離著本源渡入賞伯南體內。
這里只有他的內力跟他同源一脈。
想將這最后的寒氣牽引出就只有這一個法子。
“我的內力本就是他給的。”
“若不是當初為了救輕陽一命,我是萬死也不可能答應這樣做的。”要不然也不會每每見他,都心存愧疚,壓得腰桿不直。
“此時還他,再好不過。”
那內力洶涌綿長,包裹著封天堯幾近枯竭的內息毫無滯礙的探入心脈深處,替他引導融合。
直到最后一絲寒氣從賞伯南掌心逼出,沿著兩人相抵的掌心完全沒入封天堯的體內。
封天堯猛地向前一傾,噴出一口暗血,手卻本能的攥著那雙冰冷的手不肯松開。
賞伯南的經脈如同解凍的溪流,開始極其微弱、卻真實不虛地自行緩緩流轉起來,心臟微弱到幾乎無法捕捉的跳動也一點點重新開始掙扎起來,臉上的青白雖不見褪去,呼吸卻微不可察地順暢了些許。
“伯南……”死灰的寒氣在封天堯體內同他的內力不斷糾割,他眼前發黑,意識輕得像隨時要飄走潰散的灰燼,拽著賞伯南的手稍微用力,只是還沒將人攬進懷里,整個人就已如風中殘燭徹底脫力地向旁側倒去。
“王爺!”千予搶上前用身體擋住他冰冷僵硬的身體,不叫他栽到地上。
緊閉的門一下打開,這門攔得住賞項知卻無論如何也攔不住霍聞宣。
他驀地推開門,窒息的看著里面的一片狼藉。
“快!”
裴元跑的最快,他一把上前扶穩封天堯。
眾人一股腦的涌進來,唯獨賞輕陽一動不動的站在門外。
賞項知和霍聞宣紛紛護法,千秋客將賞伯南交給裴寒,“小予,長歲花呢?”
內力一旦開了閘口,陰寒之氣便會憑生,千予格外不適的晃動了下身體,“還在……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