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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是天子,朕即天命,朕所做,即為正道,爾等再不退,便是勾結叛逆,大逆不道,以同罪論處。”
他說的很慢,帶著一種絕對權力毋庸置疑的重量,重重壓在周邊凝滯的空氣里。
封天堯的臉色透白,聲音顫然,氣息卻穩得可怕,“你說為君者,當心懷天下,澤披蒼生,今日臣弟不問天下,也不問蒼生,只問皇兄,心里可還有自己?那個說為君者,當心懷天下,澤披蒼生的自己。”
封天杰幾不可察的晃了下,那時父皇尚未明旨,宮中流言紛紛,有人說他當為太子,也有人言他上不及詔王才干,下不及堯王受寵。
而他小小一只,就那么不避諱的拽著他的衣袖,問他想不想當那個太子,做未來天雍的掌權者,像父皇一樣威武。
他自然是想的。
沒有人會不想像父皇一樣。
只是若父皇不允,他就也不會強求,凡事再做好些就是了。
所以他便摸摸他的腦袋,坦蕩道:“為君者,當心懷天下,澤披蒼生,皇兄以父皇為鏡,有朝一日,一定做的比父皇還要好。”
“那皇兄記得,要給臣弟準備很多很多很多的扶提酥,父皇總是說堯兒吃的多,這兩日都不叫人給我送了。”
“好,只要堯兒喜歡。”
封天杰好像被刺中了最痛的地方,眼里剛克制平靜下來的情緒一瞬混亂到了極點。
他雙目赤紅,理智幾乎繃斷,那些被刻意遺忘,深埋心底,連自己都不敢面對的片段排山倒海般涌來,一點點動搖著他的心臟,讓那句“朕做到了”的辯駁如若千金,死死的堵在喉嚨里,化成一口腥甜的鐵銹味。
“清場。”他嘶聲吐出兩個字,閉了下眼,復又睜開,才道:“朕,要處理家事。”
眾人驚愕之余已開始心生恐懼,甚至不知此等國丑過后,大家還能否留有一命。
畢竟不管真相如何,為亂者都不是他們能招惹的起的,其中隱秘更不是他們能聽得了的。
趙開盛只看著軍旗下的人,默默揮了下手。
百姓都被驅離干凈,只剩下了幾方軍隊,就連大小官員也保命似的跑了,只剩下程夜雄,還有已被驅離到遠方仍反抗的賞項知一眾。
“朕,有給過你們機會。”日頭將他的影子猙獰的投在地上,“來人!”
“詔王、順王、清王。”封天杰頓了頓,壓抑的接下去,“堯王。”
“此四人勾結叛逆,阻攔法場,大逆不道。”
“即刻下獄,得三司問審。”
“反抗者,就地斬之。”
那一聲“斬之”帶著帝王最后的威嚴,在法場中隆隆回響。
然而回聲散去,法場依舊死寂。
封天杰的臉色終于徹底的變了。
一柄長長的刀忽然抬起,悄無聲息的從斜后方一瞬抵在了他脖子上。
那冰涼的長刀瞬間攫住了封天杰所有感官。
時間彷佛被拉長,凝固。
封天杰極其緩慢的,僵硬的,一格一格的偏過頭。
趙開盛面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穩穩的握著那柄刀,讓所有人始料不及。
甚至連林延都沒反應過來,他隨之一把將穿鐵戟抵在趙開盛胸前。
“你,亦背叛朕?”封天杰瞳孔驟縮,難以置信的震動清晰的映在冰冷的刀面上。
“忠于天子,本是左翼軍和勝騎軍的使命。”趙開盛默默看向斬臺上的紅色身影,這才不再克制,雙目漸紅,這個少年,在鏡州城初見他時,便早已一步一步提前下好了棋。
他是他的最后一步。
哪怕自己沒了命,也不能動的最后一步。
“只是臣,辜負了使命罷了。”
封天杰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的干干凈凈,連嘴唇都失了顏色,腳下堅實的監斬臺彷佛正在崩裂,天旋地轉的拖拽著他墜入無底深淵,“你是故意的?故意給朕揭露他的身份,故意拿著他寫給你的信件,好換取朕的信任?”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假的。
“陛下即知,何必再問。”
封天杰猛地看向那原本高豎的旗幟,勝字旗早已不知在何時換上了筆力剛勁的曌字旗。
“左翼軍?”他驀的看向旗下之人,“劉子頃?趙明朗呢!?”
“趙明朗既然是陛下的人,臣自然不會讓他入京。”劉子頃默契的同趙開盛對視了一眼,比起肉眼看到的,他更相信自己認識的勝騎將軍是個有情有義之人,尤其是在得知此次進京是他點名讓自己同趙明朗一起后。
畢竟他太了解自己對大將軍的感情,若真的跟了這偽善的陛下,京城真有變故,只讓趙明朗一人帶兵前來豈不更好,何故還要多此一舉帶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