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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棠剛涌起來的恐懼,被她這聲稱呼沖散了:“你喊我名字就行,我就是個助理,跟你職位差不多。”
小胡固執地拒絕:“不行,你是導演助理,以后肯定是要當導演的,我喊你老師沒錯。”
睡夢中的服裝師意識不清地嘟囔:“大半夜的你倆嘰里咕嚕說什么呢,有什么事明天再說。”
小胡小心翼翼回話:“老師,外面有野狼在叫。”
“我當什么事兒呢,沒事的,放心睡吧。當地有牧民保護咱們呢,人家手里有武器,狼敢闖進來,一槍崩一個。”
兩個年輕姑娘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沒一會兒,身邊就傳來小胡打呼的聲音,蘇青棠卻不太睡不著。
她頓時起了個歪主意,干脆騷擾謝泊明。蘇青棠從枕頭底下掏出筆記本和鋼筆,在被窩里打著手電筒寫下幾個字。
【在嗎?在干嘛?出來聊聊啊。】
謝泊明還沒睡,小姑娘第一次出遠門,到地方也沒有給他打電話報平安,他下午破天荒主動去了杜家,為的就是等她的電話。
杜連澤安慰他,劇組就是這樣,經常鉆進深山老林,而且有些拍攝任務要保密,往往拍完了,外界才知道去了哪里。
空間突然有異物出現,他第一時間感應到,又是那個人。
這次不是書,而是一張紙條。
蘇青棠趴在被窩里寫的字歪歪扭扭,謝泊明完全沒認出來是她的筆跡。
看見紙條上的字,他心頭的火氣更盛。要不是這個人,他和小姑娘之間怎么會鬧出那些矛盾?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蘇青棠等到了謝泊明的回信,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我沒有目的,只是想跟你交個朋友。】
謝泊明不信這套說辭,如果真想跟他做朋友,怎么可能這樣鬼鬼祟祟,做些見不得人的事。
【我不相信你,不論你有什么目的,早晚有一天,我會親自把你揪出來。】
蘇青棠被嚇了一跳,隨即反應過來,他一直沒發現,以后應該也發現不了。
【切,真是不經逗,不就跟你開個玩笑嘛。好了,我要睡覺了,bye~】
第二天一早,帳篷外面就炸開了鍋,大家湊在一塊兒,都在議論昨天半夜的狼嚎。
云青青一臉后怕,小臉煞白,眼底還帶著紅血絲。她一晚上沒敢合眼,耳朵就沒敢放松過,聽著帳篷外的風聲都覺得像狼叫,幸好帳篷里人多,身邊挨著人睡,才有了點安全感,不然早該嚇哭了。
她私底下找到導演,紅著眼眶懇求:“林導,能不能換個安全點的地方拍?這荒郊野嶺的,真出點什么事,我們家里人得多擔心啊。”
林佩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青青,這部戲拍的就是知青扎根牧民區的日子,要的就是這份真實感。換個度假村似的地方,那還叫什么知青生活?觀眾也不信啊。”
云青青臉上有些掛不住,抿著嘴不滿地嘀咕:“拍戲也不能拿命冒險啊。”
她心里頭七上八下的,一整天提心吊膽,但凡有一丁點風吹草動的動靜,都能讓她繃緊神經,下意識往人群里湊,生怕是狼群來了。
演員們還在圍著議論狼群的事,劇組的大部隊已經熱火朝天地行動起來了。
場務們把沉重的攝影器材、燈光設備搬到預定好的拍攝點架設起來;道具組的人請來當地牧民幫忙搭氈房布景;服裝組更是腳不沾地,幾大包戲服要全部攤開整理好,分類掛在臨時搭的衣架上,方便拍戲時取用。
蘇青棠也沒閑著,她穿著深紫色的沖鋒衣套裝,頭上戴著防風帽,臉上捂得嚴嚴實實,全身上下就露著倆眼睛,幫著小胡一起整理戲服。
云青青跟幾個女演員湊在一塊兒,遠遠瞅著蘇青棠這一身打扮,跟身邊人吐槽:“你說她會不會打扮啊?穿成這樣跟個土包子似的,衣服褲子寬寬大大的,毫無曲線可言,真不像個年輕女孩。”
她自己則穿著條淺色的連衣裙,外面套了件薄薄的針織外套,兩根麻花辮梳得一絲不茍,發梢系著紅繩,頭上別著精致的珍珠發夾,時不時就抬手理一理,生怕被風吹亂了。
旁邊的女演員們跟著附和了幾句,說蘇青棠太不講究,云青青聽得心里舒坦,忍不住挺直了背,下意識地把裙擺往下順了順,維持著精致的模樣。
附近的牧民和小孩們被這邊的動靜吸引過來,好奇地站在邊上圍觀。
牧民都是些粗獷的漢子,穿著厚實的袍子,腰間系著寬腰帶,手里捏著馬鞭,眼神直勾勾地落在這群城里來的年輕姑娘身上,毫不避諱地來回掃視。目光掠過她們白凈的臉蛋時,他們用方言跟同伴交談,一副評頭論足的模樣。
有個絡腮胡的牧民,盯著云青青的身影看了半晌,伸手拍了拍身邊同伴的肩膀,咧著嘴說了句什么,惹得一群漢子跟著哄笑起來,粗獷的笑聲讓人莫名不自在。
小孩們好奇地湊到器材旁邊,伸出手想摸一摸,被場務拉開后也不鬧,咯咯地笑著跑到一邊,遠遠地繼續張望。
蘇青棠沒注意到這些,她忙得腳不沾地,衣服上沾了不少泥點子。
云青青察覺到了那些直勾勾的視線。她從小到大都是這樣被人看過來的,對這種眼神再熟悉不過,不僅沒覺得不適,反而驕傲地揚起腦袋。在她看來,這正是證明自己有魅力的時刻。
站在她身邊的女二號感到渾身不自在,覺得牧民的眼神有點冒犯,她悄悄往女三號身邊靠攏,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交流:“這些牧民怎么老盯著咱們看啊,跟耍流氓似的。”她嘴上抱怨,面上沒敢表露出來,畢竟人家是東道主,還幫著劇組搭布景,鬧僵了不好收場。
女三號不以為意:“你想多了吧,云青青都不介意,咱們怕什么。”
快到中午的時候,林佩和編劇召集主創人員開會,蘇青棠拿著筆記本和筆,坐在林佩身邊,認真地記著會議內容,生怕漏了關鍵信息。
等散了會,蘇青棠揉了揉坐麻的腿,想起昨晚給謝泊明傳紙條,他秒回肯定是沒睡著,估計在擔心自己,便跟導演說了一聲,要去牧區大隊部打個電話。
大隊部只有一部手搖電話,排隊的人圍得水泄不通。都是劇組的人,有演員也有工作人員,等著給家里報平安。
蘇青棠排了快半個鐘頭的隊,才終于輪到她。
她拿起聽筒,對著接線員報了杜家的電話號碼,等了好一會兒,那邊才傳來嘟嘟的聲響。
“喂,是啟明嗎?”蘇青棠壓低聲音:“我現在在西南牧區拍戲,一切都好,麻煩幫忙轉告你阿明哥,讓他別擔心。”
宋啟明在那邊還想多問幾句,后面已經開始催了,蘇青棠沒多耽擱,又叮囑了一句“就說我這邊一切順利”,便匆匆掛了電話。
掛完電話,她趕緊讓開位置,轉身往劇組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