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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隊長們沒敢再爭論,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一路蔫噠噠地悶著頭回了村。
消息一傳到社員們耳朵里,立馬炸開了鍋。
“這糧收了,冬天一家老小喝西北風???”
“就是啊,本來每年收成就不多,全家人勒緊褲腰帶才能吃飽肚子。現(xiàn)在又讓我們提前收,真不讓我們活了!”
謝老頭背著手走來走去,身邊是一眾焦急的大隊干部們。
趙會計蹲著吸了口旱煙:“確定要提前收谷子?”
蘇平安搖了搖頭:“沒轍,上面都下話了,咱們再拖下去也不是辦法?!闭f不定拖久了糧站還要給他們穿小鞋。
趙會計在地上敲了敲煙袋:“就差一個月了,連一個月都等不下去,這糧站真是吃干飯的?!?
社員們一片唉聲嘆氣,愁云籠罩在每個人的頭頂,大家失去了以往的歡聲笑語。以前哪怕窮,懷揣著秋收的希望,想著能多存點糧過冬;現(xiàn)在要提前割了沒熟的谷子,連這點盼頭都沒了。
“先散會吧,我再想想辦法。”謝老頭獨自離開。
此時的他不知道有沒有后悔,當初若是執(zhí)意讓謝泊明去糧站工作,或許能提前收到通知,大家做兩手準備,不至于被打個措手不及。
當天晚上,幾個年輕社員氣不過,湊在屋里不知道嘀嘀咕咕商量了什么。
第二天,他們跑去大隊長家里,問他借了紙和筆。
謝老頭問清楚他們的來意,并沒有阻止,反而把自己帶去糧站的青色谷穗交給他們,讓他們一起送去。
幾個年輕人干了一件大事,他們把糧站提前逼迫收割青谷子的事上報給了縣里,還遞交了證據(jù)。
他們連夜坐車趕到縣里,這封舉報信在大清早放到了宋稷安的辦公桌。
宋稷安看完信當即讓秘書給吳大志打電話:“立刻組織糧站自查!把今年收的春糧庫存全都查明白,三天后給我書面報告!要是敢瞞報,他這個站長就別當了!”
吳大志接到縣里的電話,后背瞬間冒了冷汗。
更糟糕的是,當天下午,審計局的通知也到了糧站。夏季末的半年賬目審計要提前啟動,文件里明確寫著“賬面庫存與倉庫實物必須逐筆核對,嚴禁賬實不符、虛報瞞報”,還要查近三個月的收糧、調(diào)糧憑證。
吳大志掛了縣里打來的電話,人往后踉蹌了半步。審計要查賬,舉報要追責,兩件事堆在一起,他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趕緊讓人把財務科老張和倉庫管理員叫到辦公室。
陳亮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他滿臉諂媚地湊到姐夫面前拍馬屁,誰知吳站長把審計局的通知拍在桌上:“下半年審計提前了,賬目必須對得上!還有,縣里接到舉報,說咱們逼下面的大隊收青谷子,三天內(nèi)自查出結果!”
陳亮聽姐夫提到審計,冷汗順著后頸往下滑,藏在袖子里的手抖個不停。
他哪會處理賬目,自從他來糧站工作的這段時間,靠偷賣糧食和糧票在黑市掙了足足一萬塊錢。甚至他昨晚還跟人打包票說能再搞來一百斤糧食,已經(jīng)收了對方定金,沒想到上面突然要調(diào)撥糧食。
他用這些錢給老家蓋了新房,買了電冰箱和電視機,給妻子和姐姐打了金戒指和金項鏈,給姐夫送了手表...
陳亮眼神躲閃:“姐夫,我...我不知道會鬧這么大?!?
他剛開始就想拿糧票換兩盒香煙,后來發(fā)現(xiàn)沒人管,倉庫都是自己說了算,于是就干起了倒買倒賣,在賬單上偽造損耗單平賬,倉庫實際庫存比賬本上少了近千斤。
黑市上糧票緊缺,他利用獨自看守倉庫的便利,偷偷把糧食運出去,一晚上能掙百八十塊錢。
吳大志聽得眼皮直跳,他不是沒察覺陳亮手腳不干凈,可妻子天天在他耳邊吹耳旁風:“我弟年紀小,拿點小東西是不懂事,又不是大錯”“我就這一個弟弟,你多罩著點,他心里有數(shù),不會給你惹麻煩”“你是站長,誰有膽子舉報”。
枕邊風聽得多了,他就沒當回事。
沒想到他膽子這么大,三個月就敢吞一萬塊。
他指著陳亮的鼻子怒罵:“你瘋了?要是被查出來,你腦袋還要不要了?!”
“我不是給你送了手表嗎?你自己都默認收禮了,不就是我能繼續(xù)干嗎!”陳亮急眼了,“我想著咱們是親戚,姐夫你幫我罩著。再說倉庫那么多糧食,少百八十斤誰能發(fā)現(xiàn)?誰知道縣里突然要調(diào)糧,還趕上審計...”他越說聲音越弱。
旁邊的老張聽得目瞪口呆,他之前只覺得庫存不對,沒想到缺口這么大,還牽扯到黑市。
“吳站長,這可不是小事,一萬塊的窟窿靠報失竊根本瞞不住。審計的人一查黑市流通的糧票編號,再對比咱們糧站的票,很快就能查到陳亮頭上?!?
吳大志癱坐在椅子上,腦子里嗡嗡響。
他現(xiàn)在才徹底想明白,自己收下那塊手表時,就已經(jīng)被陳亮拖上了賊船。陳亮敢這么大膽,就是篤定他不會揭發(fā),一旦曝光,他這個站長也得完蛋。
“說這些有什么用?”吳大志揉著太陽穴,語氣里滿是絕望,“明天宋稷安的人就要來查,審計的人也盯著,一萬塊的缺口,還有收青糧的舉報,咱們怎么瞞得過去?”
陳亮撲通一聲蹲在地上,抓著頭發(fā)哭喪著臉:“姐夫,你可不能不管我!我要是進去了,我姐和孩子怎么辦?要不咱們再想想辦法,把失竊的數(shù)報多點,就說丟了一萬塊的糧食,先把審計混過去?”
吳大志沒說話,只是盯著凌亂的桌面,心里一片冰涼。陳亮這是病急亂投醫(yī),一萬塊的糧食失竊案,是重大失職,縣里肯定會派專人查,到時候不光陳亮藏不住,他這個包庇的站長也得跟著栽。
吳大志把老張打發(fā)走,辦公室里只剩他和陳亮,空氣里滿是焦躁。
陳亮突然抬頭,抓住姐夫的褲腿,迫不及待道:“姐夫,要想保住咱們倆,得找個替罪羊?!?
吳大志眼里瞬間有了光:“你有辦法了?”當務之急是把自己摘出去,不論什么辦法,只要有用就行。
陳亮壓低聲音,眼里閃過一絲狠毒:“姐夫,你還記不記得我的工作跟人換過?我去把崗位換回來,讓他來糧站接手我的崗位,我去回收站工作。咱們得想辦法在審計來之前制造點意外,讓糧倉周邊起火,趁亂把關鍵賬本扔進去燒了。到時候就說是他沒交接清楚,導致管理混亂出了事故,黑鍋正好能扣到他頭上!”
吳大志聽得眼皮直跳:“放火?這太冒險了!”但眼下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咬牙同意,“就這么辦!但手腳必須干凈,別留下尾巴。”
謝泊明沒在糧站上過班,根本不清楚倉庫的賬目,到時候他說不清楚,這鍋只能他背。
“還有那200塊!”吳大志又補充道,“當初你給他200塊封口費也要派上用場,就說是他花錢買的工作,現(xiàn)在他拿了錢不辦事,還交代不了倉庫虧空,更能坐實他的問題?!?
倆人越說越覺得可行,當即就喊來人事科的李強,讓他寫調(diào)崗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