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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護士這話里藏著的指責,幾乎是明晃晃地罵人。
可顧識弈只是握著筆的手緊了緊,簽完字后,抬頭時的語氣竟平和得反常:“謝謝您提醒,今后我們一定注意。麻煩醫生全力救治,用最好的方案和藥,費用不是問題。”
護士顯然也愣了下,看他的眼神多了幾分詫異。
“不嚴重的話就只是個微創小手術,別太擔心。”大概是為方才的斥責彌補,護士多嘴了一句,轉身進了手術室。
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墻上時鐘滴答作響,敲在人心上。
弗朗切斯科松了口氣,卻又覺得尬尷。作為“害”得人家妻子進手術室的罪魁禍首,他理應跟顧識弈道個歉。
他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開口:“顧總,對不起,我不知道諸小……呃,顧太太身體不能下水,就貿然請她……”
“如果是這件事,”顧識弈打斷他,聲音淡淡,“等她醒了你親自跟她說。”
弗朗切斯科愣住了。
他做好了被冷斥的準備,甚至想好了保證以后絕不再找諸愿工作,卻沒料到會是這樣一句平淡的回應。
“您……不怪我?”他遲疑著追問,“或者說,您還愿意讓諸愿出來工作?”
顧識弈終于抬眸看他,“弗朗切斯科先生怕是搞錯了。您該問的不是我愿不愿意,而是她想不想。”
弗朗切斯科心底一震。
原來如此。
不是“允許”,而是“尊重”。
他見過太多把妻子困在名為“愛”的金絲籠里的男人,美名其曰“擔心你受累”,實則是想掌控對方的一切。
像顧識弈這樣,把選擇權徹底交到伴侶手里的,他還是頭一次見。
“但安全措施的問題,我倒想問問弗朗切斯科。”顧識弈話鋒一轉,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偌大的餐廳后臺,為什么只有一個工作人員?如果表演者出事,誰來救?又誰來負責?”
弗朗切斯科被這眼神看得脊背發涼。
這才是他認識的顧識弈,說一不二、眼底容不下沙子。方才對護士的平和,恐怕是因為對方提到了諸愿的病情,但凡換成別人,就是另外一番情景了。
——
諸愿睜開眼時,入目是一片晃眼的白,她眨了眨眼,側頭看,病房里空無一人。
床頭的桌子上放著一籃新鮮水果,清甜的香氣漫過來,引得肚子“咕嚕嚕”叫了起來。
她撐著床墊坐起身,身上的被子滑落,才發現自己穿的是藍白條紋病號服。
張望一圈,空間寬敞,擺著沙發,甚至還配著陽臺,她應該在醫院病房里。
諸愿想下床,動作幅度稍大,左胸口立即傳來一陣銳痛,她悶哼一聲。
望向門口沒人進來,她慢慢解開衣襟上的紐扣,看見纏著的白色繃帶,才后知后覺,自己這是做了手術。
她記得最后一次下水美人魚表演時,心臟突然傳來一陣若有似無的痛。
一開始她沒在意,以為是氣壓問題,想著只剩最后幾分鐘就能結束。
可隨著時間推移,痛感越來越清晰,像有只無形的手在攥緊心臟。
或許是上次求救沒人理會的陰影,或許是怕搞砸了得不到這筆兼職費,她咬著牙保持著擺尾的姿勢,硬是靠著那股執念游上了岸。
可剛爬上去,眼前就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她聽到有人喊自己,卻因為說不出話,沒法告訴對方自己的痛,就這樣錯失了最清醒的時間。
現在看來,她是獲救了。
可她怎么記得……自己好像看見了顧識弈?還咬了他?
諸愿越回憶越心驚。
她當時不會真的咬了顧識弈吧?
還有,這次既沒來月經,也沒吃推遲的藥,怎么心臟還是會疼呢?
“咕嚕嚕——”肚子的抗議聲更響了。
她掀開被子,正要下床洗個水果填肚子,低頭一看,床腳四周都沒有鞋子。
“……”
諸愿只好赤腳下床。
地板的涼意順著腳尖往上爬,她縮了縮腳,緩了緩才敢踩實。
她拿起蘋果往衛生間走,眼角余光卻瞥見陽臺死角有人。
顧識弈背對著她站在那里,指節掐斷臺面上擺著的綠植葉子,他的聲音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冷風:“我已經領證了,吃飯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沒有義務送她回家。”
聽筒里傳來顧老爺子中氣十足的聲音,隔著玻璃門都能聽出火氣:“我不承認,她就永遠不可能是我顧家的兒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