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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楚九淵卻不著急下車,反而悠悠開口道:“我父親從小教導我,要做個堂堂正正的君子,仰無愧于天,俯不怍于地。于是我壓抑自己的本性,表現出一副無欲無求的樣子,偽裝的時間久了,我竟差點連自己都騙過去了。”
隔著一道馬車簾,勁松看不見世子此時的表情,只覺得他的語氣雖然平靜淡然,卻令人聽得心驚。
“我以為做個正直的人不難,但是直到這會兒,我才發現我骨子里其實很自私,也很卑鄙。而我非但不引以為恥,反倒覺得當個小人,實在是輕松快意。”
“你說,她會恨我么?”
這短短的幾個字,從楚九淵那張涼薄的雙唇中吐出來,寒冷得如同冰窖。
勁松不是傻子,當然知道自家世子爺口中的她指的是誰,可他卻不敢回答。
他直覺世子爺此時的狀態不太對勁,若是想要自保,最好的方式就是當個啞巴。
好在楚九淵也沒指望他回答,半晌又自顧自說道:“恨也罷,不恨也罷,總歸天子賜婚不得拒絕,更不能和離,她這輩子注定只能是我楚九淵的妻子。”
勁松打了個冷顫,隨即在心底默默祈禱起來,保佑那位小祖宗接到圣旨以后,不哭不鬧,否則他實在不敢想像,到時候世子爺會做出什么事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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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九淵平日里為人低調,入宮請旨的事情知情者并不多,在朝中并未掀起什么風浪,但是祁煬身為太子,消息自然是比旁人要來得靈通。
他得知此事后,二話不說便出宮去了鎮國公府。
太子鑾駕親臨,自是無人膽敢上前阻攔,祁煬徑自走到楚九淵的書房門口,隔著房門高聲喊道:“楚子昭,是孤,快來給孤開門。”
以祁煬的身份,就算他不管不顧地拉開門闖進去,楚九淵也不會說什么。畢竟祁煬是君,他是臣,君臣有別,自古以來道理皆是如此。
然而,祁煬卻始終惦記著二人之間的表兄弟情誼,從來不會仗著皇太子的身份為所欲為。
聽到他的聲音,楚九淵前來應門。
祁煬上上下下打量著他,見他即使在家中,仍舊穿戴得一絲不茍,深藍色的簇新錦袍,上面以銀線繡了流云的紋飾,一眼看上去,氣質矜貴又清冷。
模樣倒是與平常無異,并沒有想像中即將成親之人該有的紅光滿面。
祁煬不由發出嘖嘖的聲音:“我說你最近怎么一點動靜也沒有,原來是在這里悶聲干大事啊!一聲不響地就給我找了個小表嫂,顧家那丫頭知道這事兒了嗎?”
楚九淵面上不顯山不露水,叫人看不出他真實的想法。“太子殿下特地微服出宮,就是為了過來打聽臣子的家事嗎?”
他的言外之意很明顯,堂堂儲君,難道沒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嗎?
祁煬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你這套激將法對孤沒用,咱們倆相識這么多年,你的婚事我自然是要關心的。”
說到這里,他頓了下,又正色道:“我瞧你這副樣子,該不會還沒有跟顧家提過賜婚的事情吧?”
祁煬不愧是祁煬,表面玩世不恭,實則這點事情根本逃不過他的銳眼。
楚九淵也沒打算隱瞞他,只是淡淡應了一聲,算作回應。
祁煬倒抽一口氣,頓覺這件事有些棘手。“你去求父皇賜婚之前,好歹先跟顧家透個底兒吧?你家世人品相貌樣樣出挑,若是誠心求娶,料想顧家也不會反對。”
“可你如今用上這么個先斬后奏的方法,即便顧家表面上不敢說什么,心里卻指不定怎么想的,別是還沒成親就把岳家給得罪了。”
祁煬的擔憂不無道理,楚九淵自然也考慮到了這一點。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就連一向挺直的背脊都略微彎了下去。
“你放心,我會找個時間,親自去向老夫人和侯爺解釋清楚的。”
祁煬見他心里有成算,也不再多做贅述,只是提醒了一句:“圣旨再過兩天就會到顧家了,你最好趕在那之前,先去和顧家通個氣兒,以免他們措手不及。”
楚九淵并非優柔寡斷的性子,既然打定了主意,當天下午便前去慶寧侯府拜會竇老夫人。
竇老夫人乍一見到他,自是滿面歡喜,笑著招呼他過來坐。
楚九淵于心有愧,哪里敢像個沒事人一樣坐下,于是身子仍舊站得剛硬筆直,令人一下子聯想到過剛易折四個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