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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昶青曾說過,用人之道在于一個利字,利益能夠保證忠誠,若在保證足夠利益的同時,還能讓人看到光明的前景,那么任何人都會變得死心塌地。
但利益可以將人綁上戰車,卻不能讓一個人心甘情愿地使出死力。只有同時滿足人們精神上的需求,讓他們相信自己做得是一件高尚的、有意義的事情,才能真正立于不敗之地。目前來說,雖然的手段依舊稚嫩,但林可已經試著踏出了關鍵一步。
其代價是——苦逼的林可又雙叒叕一次變窮了。
軍服、賞金、授勛儀式、賠償張起的損失…………一項項支出簡直要把林可掏空。
黑吃黑會上癮的,講真,她已經開始期待把彭嶼的物資搬回來的那一天了。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這個時代,信息傳遞的速度是很慢的。只有等蔡九頭戰敗的消息傳到彭嶼,徹底發酵,林可才能前往那個海盜窩,攫取屬于她的那一份利益。
與此同時,扶桑。
一處草屋佇立在梅林之中,花季未到,滿園只有枯枝嶙峋,別有一番清寂的意味。一個身穿大楚服飾的中年男子跪坐于狹小斗室里,輕嗅杯中裊裊茶香,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元夜,你這一手茶藝可是愈發精進了。”
“汪兄。”
對面的吳元夜嘆了口氣:“若非與你是老交情,我可真不愿意招待你這個俗人。”
“若跟你一樣,千里迢迢來扶桑學這些東西才叫雅。”汪直裝出一臉牙疼的表情說道:“那我還是俗著吧。”
“夏蟲不可語冰。”
吳元夜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扶桑茶道,以‘和、敬、清、寂”四字為骨,稱為茶禪一味,其中.共有七大美…………”
“停,停!”汪直這回是真的牙疼了:“元夜,你就饒了我吧,我就是一唯利是圖的商人,真聽不懂這一套一套的茶道。我這次來,其實是有別的事情想跟你求教。”
吳元夜嘆了口氣:“說吧,誰讓我上輩子是欠了你的呢?”
汪直笑瞇瞇道:“你也知道,我一直想要往南洋走一走。可小尾老跟塊又臭又硬的茅坑石頭一樣擋在那里,談又談不攏,踢又踢不掉,我實在是很為難。我前段日子稍稍試探了一下,發現彭嶼的實力雖衰減了些,輕易卻還是拿不下來。我是個商人,不喜歡動刀動槍的,你看看能不能像個辦法,兵不血刃端掉小尾老的老巢。”
“若早個五年,我會勸你放棄。張友德是一頭老虎,殺性太強,一力降十會,正是你這種人的克星。”吳元夜說道:“但如今,這只老虎年紀已經太大了,他的五官不再敏銳,爪子不再尖利,無法震懾住那些潛在的敵人。墳墓已經筑好,你只需要推上一把。”
汪直嗯了一聲,若有所思:“在南洋,我需要一個盟友。劉凡還是不行,上寨看著不肯出死力。”
“海上不行,你或許可以去岸上找。”吳元夜搖了搖頭,提點道:“大楚朝廷對海盜從不肯手下留情,只是一向以來心有余而力不足罷了。你每年奉上那么多銀子,如今又捧過去這樣大一份功績,想必總有一兩個官員肯配合你的。”
汪直一拍大腿:“好,還是你歪主意多!待我回去研究研究,這次定要叫小尾老好好出一次血!”
“小心!”
吳元夜心疼地看著濺在地上的茶水:“我就不該叫你飲茶,牛嚼牡丹,純屬浪費!”
汪直哈哈大笑:“得了吧,我哪次來,你不樂顛顛地煮茶給我喝。元夜,我是真缺不得你,你若有心,隨時都可以回到船上來。”
吳元夜張了張嘴,卻還是沒說什么,只是輕嘆一聲,良久才道:“我數獨落榜,早已心灰意冷,替你謀劃也不過是為了報救命之恩。錢財名望與我都是虛妄,如今只盼你能平安到老,年年到我這里喝上一杯茶,如此罷了。”
“這是第幾回了,我到底勸不了你。”
汪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將杯中的冷茶一飲而盡,憤憤道:“早晚我要把你這個破草屋給燒了。”
說著,他朝門口一揮手,語氣不怎么好地說道:“山本,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給我滾進來!”
一個形容猥瑣的扶桑人立刻躬身進屋,顴骨突出,做的是武士打扮。
“大人。”山本田說道:“福廣記的人求見,說是有事相商。”
“張起?”汪直疑惑地自言自語道:“聽說他最近搭上了個大楚的大人物,怎么,難道這么快就遇到什么麻煩不成。”
“不,大人。”山本田道:“使者想見您,是為了向您介紹一個人。”
汪直挑眉:“哦,是什么人?”
山本田道:“林可,一個大楚的百戶。”
☆、第68章 治病
當各方勢力的目光都集中到彭嶼之時,大楚朝堂正在為流民而感到焦頭爛額。與西原比起來,什么彭嶼,什么海盜都不過是芥蘚之疾。民亂不斷蔓延,邪教從中牟利,聽說一部分流民被紅陽教組織起來,號稱“乞活軍”,甚至攻下來一個小縣城。
天子震怒,文武百官們卻只唯唯諾諾,拿不出一個行之有效的方案來。自古王朝傾覆,十之八.九自農民起義開始。這幫高高在上的貴人們,一個個仿佛聽到了腳底那傳承百年的江山社稷分崩離析的聲音,壓抑的氣氛在京城不住蔓延,甚至感染了京城腳下那些販夫走卒、平民百姓。
大楚要亡的流言靜悄悄地流傳開來,密衛抓了不少人,卻仍舊阻擋不住這股暗潮。
彈劾林可與民爭利的彈劾奏章,與林可大破海寇,斬下首級近百的報功公文就是在這個敏感的時候,同時擺上了大楚皇帝的案頭。
“御史臺那幫人,簡直跟聞著血腥味的蒼蠅一樣。”初一一目十行地將密報瀏覽一遍,冷笑出聲道:“云陽的活是唐七干的吧,主子對他托以重任,甚至將天水的攤子也交給了他,他就是這般敷衍了事的?”
“蒼泉縣令不敢多說什么,她做得也算不錯。”
孟昶青笑了笑,目光悠遠,仿佛透過密報的那薄薄幾頁紙看到了什么人:“既然捅了馬蜂窩,就不能指望那些人沒有一點動靜。我記得有三名御史,籍貫就在諸桂一帶。既然同氣連枝,他們自然要為自己的家族說話。放心,出不了什么大事。”
“天子正在氣頭上,可不知會有什么反應。所幸有這一勝,咱們也能做做文章。”初一道:“御史臺也有咱們的人,要讓他們上折子嗎?”
孟昶青沉吟片刻,卻問道:“徐明那里如何?”
初一怔了怔,不知自家主子問這個干什么,卻還是說道:“他倒也上了奏折,但說得都是云陽的好話。主子,這不過是個小人物,左右不了大勢。”
“此次改漕歸海,我與浙黨可算徹底撕破了臉面。”孟昶青彎起唇角:“你覺得,徐明為何會替云陽說話?”
初一皺眉沉思:“他或許不知道您與云陽的關系?”
“初一,若換成唐七,或許就能看出其中的蹊蹺。”孟昶青掃了他一眼,語氣淡淡:“你多少讓我有些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