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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可低估了孟昶青。
孟·真影帝·昶青顯然不會輕易地狗帶。
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孟昶青微微挑眉,隨即向木強走了幾步,上下打量了對方幾眼,臉上便流露出了不加掩飾的傲氣:“林哥,你怎么每回都把自己懶得教訓的家伙丟給我?”
木強先是一愣,下一刻就惱羞成怒道:“小子,你說什么?”
“怎么,還敢對著咱們楚軍呲牙?”
孟昶青哼了一聲,眉宇間夾雜著桀驁的冷色:“就說方才那招,你便露出了不小的破綻。林哥出手的那一剎那,你有些慌了,因此沒忍住,先有了一個側身閃避的動作,后面才揮刀反擊。這一避幅度極小,卻到底拖慢了你出刀的速度。林哥想給你留點面子,本來就沒想傷你,若換成我……呵,等你的刀架到我脖子邊上,我早已經一刀把你的胸口給捅穿了。”
木強目光微緊,咬了咬牙,卻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與林可交手時,他被對方的氣勢震懾,確實往后避了半寸,但動作極其隱蔽,他自信沒幾個人能看得出來,卻不想此時竟被這個其貌不揚的楚兵一語道破。
他本來是受命來給楚使一個下馬威的,這么一來,倒顯得他怕了林可,他們木家軍反而被對方力壓了一頭。但這楚兵偏偏說的又都是實話,竟叫他半句都反駁不得。
隊正受辱,木家軍紛紛對孟昶青怒目而視,氣氛頓時變得一觸即發。
“我可不跟這種中看不中用的對手打。”
孟昶青恍若未覺,轉向林可,開口繼續給自己加戲:“林哥,就算要打,你也該給我挑個好對手不是?”
環視木家軍,他頓了頓,抬手指向那邊一言不發騎在馬上的木尚武道:“我要打,就跟真英雄打,就是輸了,那也是雖敗猶榮。我看這位木都尉兼資文武,雄烈過人,有虓虎之勇,大丈夫在世,若能和這等人杰一戰,方才稱心快意!”
林可:…………
木強:…………
木尚武:…………
這理直氣壯、清純不做作的馬屁來得猝不及防,木家軍百臉懵逼,方才的敵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木尚武當然不至于自降身份,跟孟昶青一個小兵去對陣。他用一雙冷冽的眸子掃了孟昶青一眼,隨即便對木強說道:“夠了,王大人面前,不得無禮。”
他既已發話,一場風波自然就此消弭。木家軍沒有繼續凌迫王玄明,楚軍得以留在車隊旁,繼續護衛使團。木家騎兵則守在外圍,與車隊保持著整整五丈的距離。
林可面色古怪地回到隊伍里,一路上總忍不住朝后頭看。
孟昶青瞥了她一眼,問道:“怎么了?”
“沒什么。”
林可幽幽回答:“我就是覺得好像少了點什么東西。”
比如某人的節操……
孟昶青笑瞇瞇道:“如何阿諛奉承也是有門道的,不要急,日后為師自會教你。”
看他這副光明正大不要臉的模樣,林可就覺得有點胃疼:“算了吧,我得修煉多少年,才能變成你這樣皮厚心黑的老狐貍啊。”
“狐貍精是不成了。” 孟昶青一本正經道:“不過能想到要拖我下水,看來很有天分。若是努力一二,修成個黑心芝麻餡的湯圓還是有可能的。”
…………湯圓什么的,分明是在說孟妖孽自己吧。
林可頂著雙死魚眼道:“咱們還是聊點有用的吧。無緣無故的,你覺得木尚武為什么要找咱們的麻煩?”
孟昶青輕笑了一聲:“大概是因為,木家已經打算投靠北齊了吧。”
林可:…………
愣了足足半刻鐘,醒過神來之后,她的第一反應就是轉頭去看那邊的木家兵士有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
“不必擔心,這個距離,他們聽不到什么東西。”
孟昶青施施然道:“況且木家和北齊還沒有正式結盟。北齊使者此刻就在木家堡,他們帶了不少財貨,木家現任族長木千里已經動心了,木尚武心里卻還有些猶豫——這次出手,也是想略掂量一下大楚的分量。”
密衛的力量實在可怖。這顯然是最新的消息,林可一路上就跟在孟昶青身邊,卻根本不知道他是從何得到這些情報的。
不過孟昶青此刻是友非敵,遇到危機時能有這么一個靠譜的隊友,林可心中暗暗松了口氣:“這么說,你已經有了應對的辦法?”
“辦法是有,我卻只有六分把握。”
孟昶青唇角浮起一絲笑意,輕聲說道:“端看我教給王大人的那番說辭,能不能打動木尚武。若是計劃失敗,咱們就只好逃命去了。”
孟昶青從不在這類事上開玩笑,他說只有六分把握,那就確確實實只有六分把握。其中兇險自不必說,林可皺了皺眉,強壓下心中的焦慮,開口問道:“木尚武這種人,不像是能被輕易說服的。北齊比大楚強上這么多,木家憑什么要把寶押在咱們這邊?”
“阿可,你覺得木家憑什么才能在北齊與大楚之間左右逢源?”
孟昶青不答反問:“木家再強,手中也不過一州之地。可這么多年來,朝廷一直沒有對付木家,而是放任這條惡狼盤踞云州,你覺得是因為什么?”
林可不曾想過這么深,一愣之下猶豫許久,才試探著說道:“因為一向以來木家還算恭順,攻打木家勞民傷財,沒必要也不值得。而且有這么一支不需要朝廷供養的軍隊在邊疆,還可以拿來防備北齊,不用白不用……”
孟昶青淡淡開口:“不錯。朝廷留著木家,就是用來牽制北齊的。只是若大楚覆滅,這云州就成了北齊的腹心之地。狡兔死走狗烹,北齊皇帝無論如何不會允許木家軍留在云州,而離開經營多年的云州,木家就是無根之木,再不復今日的風光,日后的結局可想而知。”
北齊和大楚勢均力敵之時,木家才有騰挪的空間。唇亡齒寒,大楚越弱,木家越應該站在大楚這一邊。
”況且……” 孟昶青偏頭,眉梢眼角浮起一層說不出什么意味的淺淡笑意,頓了頓,繼續道:“大楚國土人口幾倍于北齊,此刻雖是強弩之末,若得明主,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若有明主?
也就是說,孟昶青作為密衛統領,天子鷹犬,卻覺得如今在龍椅上坐著的那一位,并非明主么?
林可微微瞇起眼睛,總覺得孟昶青似乎話里有話。但那些隱秘殘酷的朝堂爭斗,她并不想摻和,于是只道:“這些話當真能夠說服木尚武,讓他與自己的父親對抗嗎?”
“只憑這些,自然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