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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毛巾浸到水里,替我擦洗起來,動作行云流水,絲毫不比當年他轉身就走的灑脫遜色,我一動也不動地任他擺弄死物似的挨著這副破爛身子一寸一寸擦洗,心里頭想著他的問題。
想來想去,末了答他,“想吃你做的東西,要你親手做的。”
“好。”他手上動作不停,像是做這件事做習慣了,習慣的好比日日都要擦拭愛槍的神槍手,哪怕閉著眼,也曉得哪一寸不耐磨要多擦拭兩道,哪一寸寶貝的很要拿捏力道,就是洗個澡,他那雙千機手,也分出了輕重緩急,弄得我好不舒服,倒還反把自己比作了他的槍。
過往的兩年中,我不曉得受過多少回這樣的優待,倒是只如今醒了,恐怕以后再沒這么的待遇,那會子,我心里不知怎的,竟生出了這樣的想法,以至于后來站不起來,叫他抱回去放在床上時,都忘記了說一個“不”字。
被他送上了床,我才曉得,這是我那曾經荒了一年又半載的西環別墅,在我窩進被子里,腦子里費勁兒地去想跟他同吃同住的那兩年日子時,他收拾了旁邊的藥箱子,用那特別的溫軟的調子跟我講:“你先睡一會兒,等我。”
等我。
這大抵是從他口中聽著過的最好聽的兩個字了,那會子我一個出神,他便已經留給我一個背影,徑直走出了房門,只這一回,與往常不同,這一回,他跟我講的不是“走了”,而是“等我”。
興許是這一覺睡得太久,叫我想通了許多事,也就是那么一刻,我忽然覺得,哪怕他今日說的,不是“等我”,就是“走了”,我當下的心情,也不會差太多,反正早已習慣了看他背影走遠,習慣了目送他離開,也就習慣了發現,不管他的揍得多灑脫,到頭來,還不是回到了我跟前?
所以我才有恃無恐,才有膽子在那一日跟他講一個“滾”字,才在這會兒望著他出走的那道房門,癡癡地笑。
時隔六年后,自相識他到今日已經過了六年,他再次如同六年前那樣,端著一碗不曉得摻了些什么的稀粥送到我跟前,不等我去說,便自覺拿了勺子來喂我,這碗粥比之六年前那一碗,味道果然好得多。
“笑什么?”
他一勺一勺地往我嘴里送稀粥的當兒,忽然停手問了這么一句,我一下讓他問愣了,想了想,贊一句:“好吃。”
我話出了口,再張著口等他繼續往我嘴里喂時,他偏停下手,用那柔調子講:“好吃也不能吃太多,你的腸胃兩年沒有好好進過食,需要時間恢復。”
“恢復?”
這詞兒用在我身上,到底是好笑的,我這破爛身子,哪兒還有什么恢復的可能,傷一回便損一層,傷得多了,損得狠了,早晚得徹底壞了,徹底沒用了。
說來,這一回沒叫小狼狗的那一打眼直接送去見閻王,已是蒼天眷顧,撿回來一條命,我不奢望它能恢復,只盼老天爺再多眷顧眷顧我,叫我多活幾年。
這些話,我不曾說出口,又聽他道:“對,我從趙雷那里了解過你身體的情況,內臟受損嚴重,但也不是沒有恢復的可能,你醒的很是時候。”
“什么?”
不曉得是不是睡得太久,腦子都給睡得糊涂了,那會子我竟沒明白他那話里的意思,他也不明說,只是搖頭,端著剩下的半碗稀粥站起來,說:“以后再說,你自己試著活動活動,別離開床太遠。”
他說完那話便走了,我也不攔他,只點頭應了一聲“好”,我曉得,他還會回來。
不過后來,那當日再進房里的卻不是他,而是雷子,雷子進來那會兒,我又窩回床上去了,剛醒來的身子,總是倦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