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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跟那周瑜似的,賠了夫人又折兵,嘔血三升功敗垂成?
都督何等英明,他曉得說“既生瑜何生亮”,我也不是傻,只道有我沒他,花家用不著一個外人賞臉子給飯吃,他聽了我的話,一雙招子看我的眼神都變了,只問我:“你就怕了?”
我怕了。我是怕了!我怎么就不能怕了?
這花家我早就想散了,接手那當(dāng)兒就該給散了,我那殺千刀的老頭子,生生的作孽,將我好好的身子給折磨垮了,又還想叫我傳什么宗接什么代,給他的心血發(fā)揚光大,這是癡人說夢。
他倒不曉得我受了多大的苦,愣是聽信那些個讒言,給他活潑可愛的寶貝兒子整成了半瘋,當(dāng)下說來還有幾分好笑,反過來一想,我就想不通,那些年我是怎么過來的,那些年我怎么就沒去尋死的。
我當(dāng)即想,恐怕當(dāng)時年紀(jì)小,當(dāng)真以為活著早晚會好的,哪兒有的事喲?活著就好不起來,到底不過是跟自己耗著吧,耗得差不多了,老天爺也該收我走了。
這么想來,我就該問問老天爺,“差不多了”又該是什么時候?
是那時候。
那時候,我就以為老天爺要來收我了,讓手底下養(yǎng)了幾年的耗子給陰了不算,還困死在了窄墓道里,實在叫我哭笑不得。
哭得是我要死了,底下的事兒還沒交代清,花家還沒散,當(dāng)家的就沒了,何其悲哀?笑得是我要死了,在墓里頭,這兒有個現(xiàn)成的大墓,也不至于曝尸荒野,算是亡有所安,能瞑目了。
仔細(xì)想來,我更該笑,畢竟那會子,還有他千機(jī)手六兒爺給我陪葬,等死的滋味我不是沒嘗過,只先前那些回都沒真咽氣,所以我也不著急,一路消耗著帶下來的糧食,一路跟我馴服不了的狼閑聊。
到底是副破爛身子,我撐不到看著他死,人就不行了,清楚自個兒要死那會兒,我是挺看開的,我這一輩子,就沒過過幾天舒心日子,好容易舒心幾天,這破爛身子又給我找事,半死不活的叼著,倒不如死了痛快。
我不曉得他看我要死了那會兒是怎么想的,只記得他跟我講,“你不能死”。
我不能死,我怎么不能死?我死了,地球照樣轉(zhuǎn),可他不干,他不想叫我死,非要跟我他講話,該講的話我都講的差不多了,我覺得我跟他沒什么好說的了,可又不忍拂他的好意,心下琢磨了一陣,才發(fā)現(xiàn),兩年多了,我都不曉得他的名字。
我就問他:“六兒爺,你叫什么名字?”
他還是跟頭回見面一樣,非要以為我是曉得他名字的,我就沒見過這樣的人,真把自己當(dāng)回事兒了,我那時候想笑,實在沒得力氣笑,便瘋了一把,我說:“知道,我想聽你親口說。”
“我叫容六。”他最后還是跟我說了,那會兒我覺得我到底是贏了他一回。
真好啊!
我想著,末了我跟他該是生不同衾死同穴的,可到底天不亡我,我不單活著出來了,還把花家給扶起來了,有他千機(jī)手搭把手,扶起都散成一盤沙了的花家,竟也只用了半年的功夫。
這本該是個好事,偏是我自己犯賤,非要跟他講我贏了,一點沒落著好,到底得了這么個形同陌路的結(jié)果。
就是時隔半年,他在我眼里頭轉(zhuǎn)身就走的那樣子,我也忘不掉,那么輕描淡寫的一句“你輸了”,那么漫不經(jīng)心的一句“走了”,那灑脫的勁兒喲,反過來要我在他身上,絕是半分都做不出來的。
我是輸了,輸?shù)靡凰扛文X涂地心服口服不得翻身,他走得那天晚上,我窩在床上琢磨這事兒,越琢磨越擰巴,我是著了他的道,還是入了他的魘,怎么就這么魔怔,怎么就馴狗不成,反服帖了?